南韓前總統全斗煥倒斃自家廁所:死前暴瘦、無法正常進食的「光州事件」劊子手,南韓政府拒絕舉行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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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前總統全斗煥今(23日)被發現死在首爾自宅廁所,享年90歲。軍人出身的全斗煥曾任南韓第11、第12屆總統,但他最為人所知的事蹟是1980年的「光州事件」。全斗煥當時下令血腥鎮壓,據信至少數百人遭到殺害,並且因為內亂和叛亂罪被判無期徒刑。全斗煥雖在1997年12月獲得特赦出獄,但他終其一生不曾對「光州事件」的受害者道歉,並於晚年罹患「多發性骨髓瘤」(血癌的一種)。據稱全斗煥死前身形消瘦、呼吸困難、無法正常進食,在法庭上連自己的地址都說不清楚。韓聯社稱,全斗煥的歷史定位並非「南韓總統」、而是「一名踐踏民主化的軍頭」。

根據韓聯社報導,警方是在23日上午8時55分接到全斗煥的夫人李順子報案「先生在廁所暈倒」,9時12分趕到兩人在首爾西大門區延禧洞的住處後,確認全斗煥已經死亡。韓聯社稱全斗煥的死亡時間是「23日上午8時40分許」,全斗煥倒下時僅有年邁妻子在家,因此來不及救治或將其送醫。全斗煥的遺體將被移送至延世大學醫療院,目前韓媒尚未揭露全斗煥的死因,不過他的的遺屬表示,希望全斗煥能夠葬在南北韓軍事分界線附近。

既獨裁又貪腐的南韓前總統全斗煥(AP)
既獨裁又貪腐的南韓前總統全斗煥(AP)

既獨裁又貪腐的南韓前總統全斗煥(AP)

1978年,已成為朴正熙親信的南韓將領全斗煥。(美聯社)
1978年,已成為朴正熙親信的南韓將領全斗煥。(美聯社)

1978年,已成為朴正熙親信的南韓將領全斗煥。(美聯社)

生於1931年1月23日的全斗煥是慶尚南道陝川郡人,中學畢業後報考陸軍士官學校,經過補考才終於獲得錄取。全斗煥雖然學生時期成績不佳,但他在軍中加入空降兵部隊,兩度被送往美國受訓,回國後擔任空降兵教官。全斗煥更在1961年的「五一六政變」中,全力支持首謀朴正熙少將,從此飛上枝頭成為朴正熙親信,並與官校同學組建秘密社團「一心會」,吸收中南部出身的軍校畢業生後,將其安插到重要部門任職。全斗煥歷任 青瓦台戍衛部隊主官、陸軍第9師團長(白馬部隊)、特戰司令部第1空降旅旅長、青瓦台安全局助理作戰次長。

1979年10月26日,時任南韓總統的朴正熙遭到中情部長金載圭槍殺,因頭胸中彈當場身亡。同年12月12日,時任國軍保安司令的全斗煥少將發動「雙十二政變」,陸軍參謀總長、戒嚴司令官鄭昇和大將均被逮捕,並且指揮部隊進駐漢城(今首爾)的國防部與陸軍本部,包括「白馬師」(第9步兵師)師長盧泰愚少將等全斗煥親信也全面掌控南韓國軍,時任總統的崔圭夏完全遭到架空,並在8個月後被全斗煥所取代。

1980年掌握軍權的陸軍中將全斗煥擴大戒嚴,並在光州對抗議他政權的民眾血腥鎮壓。(美聯社)
1980年掌握軍權的陸軍中將全斗煥擴大戒嚴,並在光州對抗議他政權的民眾血腥鎮壓。(美聯社)

1980年掌握軍權的陸軍中將全斗煥擴大戒嚴,並在光州對抗議他政權的民眾血腥鎮壓。(美聯社)

講述光州事件的《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講述光州事件的《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講述「光州事件」的韓國電影《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南韓在朴正熙遇刺之後緊急宣布戒嚴,罷工遊行等活動全面遭到禁止,不過南韓的民主示威也在全國蔓延開來,民眾要求政府撤銷戒嚴、讓社會生活回復正常。不過全斗煥發動政變後,示威遊行的焦點轉為「全斗煥下台」,隔年(1980)5月17日政府宣布戒嚴令擴大到全國。當時一切政治活動(包括召開國會)都遭到禁止、大學被關閉、更不准人民批評國家元首,金大中與金泳三等反對派領袖則遭到逮捕。不過全羅南道光州市(光州廣域市)仍有大規模民主抗爭,時任陸軍中將的全斗煥在5月18日下令鐵腕鎮壓,造成抗議民眾死傷慘重。

在全斗煥的鐵腕鎮壓之下,「光州事件」成了南韓民主轉型的歷史傷痕,全斗煥則透過國家保衛非常對策委員會完全掌控政局。同年8月16日崔圭夏總統宣布辭職,全斗煥則在8月27日由他操控的「統一主體國民會議」選為南韓總統,展開獨裁統治。全斗煥執政期間南韓經濟好轉,甚至主辦亞運會與1988年漢城奧運,但反獨裁、修憲法的政治抗爭始終無法平息。

《1987》描述了在當年軍事政權全斗煥時代,一個首爾大學生朴鍾哲如何受到南營洞(匪諜偵查處)特務機關的刑求、逼供意外致死的案件。
《1987》描述了在當年軍事政權全斗煥時代,一個首爾大學生朴鍾哲如何受到南營洞(匪諜偵查處)特務機關的刑求、逼供意外致死的案件。

韓國電影《1987》描述了在當年軍事政權全斗煥時代,首爾大學生朴鍾哲如何受到南營洞(匪諜偵查處)特務機關的刑求、逼供意外致死的案件。

1987年1月,首爾大學語言學系學生會會長、積極組織民主運動的21歲學生朴鍾哲遭到政府逮捕,並且嚴刑拷問致死;加上全斗煥指定盧泰愚為接班人,違背了總統直選的承諾,南韓爆發「光州事件」後規模最大的「六月民主運動」。盧泰愚被迫發表「六二九宣言」,宣示將釋放政治犯、結束軍政獨裁、通過公投修改憲法,全斗煥則被迫交出政權、宣布「不再競選總統」。

1987年12月,南韓舉辦首屆總統大選,民主派候選人金泳三、金大中鷸蚌相爭(兩金得票合計55%),使得全斗煥的心腹盧泰愚以36.6%的得票率當上南韓第一任民選總統。但盧泰愚的繼任者金泳三上台後嚴厲調查全斗煥與盧泰愚政府的獨裁惡行與官商勾結。韓聯社稱,全斗煥首次以內亂和五一八民運的責任人身份出庭受審時,仍堅定主張「鎮壓的正當性」,並將「光州事件」定性為「左翼勢力暴動」;但他承認從民間企業收取資金,只是辯稱「企業家們對我提供政治資金,一定對他們穩定政治的貢獻感到自豪」。

歷經28次公審,法院以軍事內亂、叛國和受賄等罪名判處判決全斗煥無期徒刑,並追繳超過2000億韓圜的罰款,盧泰愚也因內亂、受賄等罪背叛17年有期徒刑並罰款2600多億韓圜。直到1997年12月,這兩位一同受到審判的南韓前總統,才獲得候任總統金大中特赦。韓聯社稱,截至全斗煥去世,檢方僅追繳了應收罰款的57%(約1249億韓元)。全斗煥2003年被要求公開財產清單,當時自稱「我只有29萬韓元」,遭到民眾唾罵。

1996年3月11日,南韓前總統全斗煥、盧泰愚並列公開受審。(美聯社)
1996年3月11日,南韓前總統全斗煥、盧泰愚並列公開受審。(美聯社)

1996年3月11日,南韓前總統全斗煥、盧泰愚並列公開受審。(美聯社)

1997年12月22日,獲得特赦返家的全斗煥對支持者揮手致意。(美聯社)
1997年12月22日,獲得特赦返家的全斗煥對支持者揮手致意。(美聯社)

1997年12月22日,獲得特赦返家的全斗煥對支持者揮手致意。(美聯社)

全斗煥在回憶錄中自認「穩控物價」、「成功申奧」、開創「政權和平移轉」先例,都是他的攻擊。但韓聯社稱,全斗煥任內的經濟成果基本上都是朴正熙任內打下的基礎,他的貢獻其實不多。而且全斗煥的「3S」政策(體育、性文化、電影產業)被認為是分散社會對民主化的注意力的手段,他與盧泰愚在「光州事件」的主導角色更帶來一生罵名。

盧泰愚今年10月26日因病去世,享年88歲,《朝鮮日報》稱盧的死訊曾讓年邁的全斗煥無言哭泣。不過盧泰愚的這位老長官也沒有讓他等太久,全斗煥今年8月9日在出庭誹謗光州事件受害者案時,短短20分鐘的審訊就出現呼吸困難、口齒不清等情況,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全斗煥到醫院進行檢查後,發現罹患「多發性骨髓瘤」,當時就被韓媒認為時日無多。

2021年8月9日,被視為「光州事件」元兇的前總統全斗煥出庭應訊,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美聯社)
2021年8月9日,被視為「光州事件」元兇的前總統全斗煥出庭應訊,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美聯社)

2021年8月9日,被視為「光州事件」元兇的前總統全斗煥出庭應訊,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美聯社)

全斗煥在2017年4月出版的《回顧錄》中,依舊將「光州事件」說成是「純屬暴動」、並且否認曾下令鎮壓運動鎮壓、要求士兵對民眾掃射。全斗煥更怒斥揭發其鎮壓罪行的神父曹畢奧(本名曹喆鉉)是個「褻瀆神職的無恥騙子」,因此當時已年近90的全斗煥又在2018年被控「誹謗死者」。全斗煥去年在一審遭光州地方法院判處8個月徒刑、緩刑2年。檢方認為一審量刑太輕、提起上訴,全斗煥則宣稱自己罹患失智症,一度拒不出庭。直到檢方發出最後通牒,全斗煥才被迫出庭應訊,但他從頭到尾沒有悔意,本案直到他死前仍在纏訟。

韓聯社稱,究竟是誰先下令對「光州民運」開槍目前仍無定論,但當時的最高指揮官全斗煥堅稱當初只是「處置暴動」,他的辭世可能讓真相永遠成謎。韓媒《中央日報》則指出,「多發性骨髓瘤」是骨髓中生成抗體的漿細胞(Plasma Cell)異常增殖導致的血液疾病,屬於白血病(血癌)的一種,導致免疫障礙、造血障礙和腎功能障礙。據稱全斗煥死前已無法進食、體重暴降,也由於他年事已高,只能選擇補充電解質、改善高鈣血症的保守療法,並未積極治療「多發性骨髓瘤」

南韓前總統全斗煥1996年2月受審(AP)
南韓前總統全斗煥1996年2月受審(AP)

南韓前總統全斗煥1996年2月受審(AP)

相對於盧泰愚的歷史評價毀譽參半(因爲盧曾參與「雙十二政變」、鎮壓光州民主運動,但他又成功舉行南韓首場總統直選、提升國民生活水準),全斗煥幾乎只被看作是「民主之敵」。因此剛去世盧泰愚享受「國葬」待遇,文在寅也以總統名義敬獻花圈,並派出總統幕僚長俞英民前往靈堂弔唁。南韓總統府青瓦台發言人朴炅美23日雖然也代表青瓦台祈求前總統全斗煥的冥福、對家屬致以慰問,但青瓦台也對全斗煥未能揭開歷史真相、未曾真誠道歉表示遺憾,青瓦台將不會致贈花圈與弔唁、暫時也沒有協助全斗煥遺屬舉行葬禮的計畫。

韓聯社稱,青瓦台對全斗煥逝世的態度,顯然是在批評這位前總統拒絕對軍方血腥鎮壓光州民運致歉。國家報勳處也表示,由於全斗煥因內亂罪被判刑,喪失了在國家公墓安葬的資格。一名南韓政府官員表示,政府已決定不為全斗煥舉行國葬,他也是繼李承晚、尹普善之後,第三位政府不協辦葬禮的南韓前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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