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平:名門標誌,榮光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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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NHK大河劇《鐮倉殿13人》講述了北條義時的一生,他結識源賴朝後便走了好運,從伊豆的地方豪族一路爬上權力頂峰執權之位。主要登場人物中,平清盛、源賴朝、源義經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電視劇的前半段多半講的是治承壽永之亂(1180-1185年)發生的源平之戰吧。雖然是距今八百多年前的往事了,但「源」「平」作為開啟武士社會的一族,他們不僅被視為英雄,甚至對整個戰國和江戶時代的封建社會的結構、明治維新之後的文化,都產生了非常廣泛的影響。就連被稱為戰國三英傑的信長、秀吉、家康也曾極力攀附「源平」的榮光。

天皇賜姓

眾所皆知,源氏和平氏都是皇族後裔。都屬於「臣籍降下」,也就是脫離皇族身份的皇子們的子孫。

古代日本人的姓名採用的是「氏姓制度」。氏姓就是氏(Uji)和姓(Kabane)。氏是血親集團,姓表示階級地位。

舉個例子,飛鳥時代權傾一時的蘇我氏。蘇我是氏(Uji),姓(Kabane)是「大臣(Ooomi)」,大臣是最高級別。

再說回到臣籍降下的源平,「源」「平」原本是氏,但到了源氏和平氏誕生的平安時代,人們開始稱氏為姓(Sei),所以本文統稱為「姓(Sei)」(雖然漢字表記均為「姓」,但在本文中,讀作「Kabane」時,表「階級地位」,讀作「Sei」時則表示「血親集團,即氏」——譯注)。

此外,源平的姓(Kabane)是「朝臣(Ason)」。看漢字就能猜出,指的是「朝廷的臣子」。 所以,賴朝是源朝臣賴朝,清盛則是平朝臣清盛。

源平,再加上「藤原」「橘」,就是「源平藤橘」四氏。四氏被認為是日本人的姓(Sei)的源流。平安末期的京都,幾乎所有人自報家門時都會說自己是其中某家的子弟。源平對於日本人的姓就是這麼重要。

為了不造成誤解,特此補充一下,源氏和平氏並不都是賴朝和清盛這類武士,也有一些是貴族,被稱為「公家平氏」「公家源氏」。

清盛的正妻時子便出身於公家平氏中的堂上家,再往後看,活躍於幕末舞臺的岩倉具視則是公家源氏中的久我家旁支出身。

作為武家而興盛起來的,有以桓武天皇(第50代天皇,在位時期天應元年到延曆25年,即781年到806年)為家祖的「桓武平氏」,還有以清和天皇(第56代天皇,在位時期是天安2年到貞觀18年,即858年到876年)為家祖的「清和源氏」。

桓武平氏和清和源氏不斷分家,源氏子孫遷至信濃、攝津、大和、甲斐、常陸、河內等地,平氏子孫則遷至阪東、伊勢等地,他們定居下來,很快就憑藉強大武力背景力壓中央朝廷的貴族階層。


被視為河內源氏之祖的源賴信。標題圖片中的源義家的祖父。源賴朝、源(木曾)義仲、足利尊氏、新田義貞的祖先。一般寫作「源朝臣賴信」(圖片:《前賢故實》國立國會圖書館藏)

賴朝是河內源氏的子孫,清盛是伊勢平氏的子孫。

此外,支援賴朝參加源平合戰,最後就位鐮倉幕府執權的北條氏則一般認為是伊勢平氏(也有意見對北條家屬于平氏表示質疑),賴朝的戰友關東的千葉、三浦兩氏據說是阪東平氏。

室町幕府的將軍家——足利氏是河內源氏。擔任幕府守護的細川氏、斯波氏、今川氏也是足利氏的支流。

到了戰國時代,著名的武田信玄是甲斐源氏,上杉謙信的家族長尾氏則是阪東平氏。

雖然只列舉了冰山一角,但也可以看出源平確實奠定了武家強大的地位。

戰國三英傑也自稱源平後人

進入戰國時代後,在源平的正統血脈之外,出現了一些憑藉頭腦和武力爬上高位的武將。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被稱為戰國三英傑的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

一般認為這三人都沒有源平血脈,但三人卻都渴求源平的加持。

信長自稱平氏。信長的全名其實是織田上總介平朝臣信長(有時也會省略官職上總介)。


名字「織田」(日文的「名字」相當於中文的「姓」,還寫作「苗字」——譯注)來自地名,信長的名字顯示他的根在越前國織田莊。諱表示生前的名,也寫作「忌名」,本人在世時,除了父母和主公等上位者之外,其他人都需要避諱,不得直呼其名(圖片:Satou Tadashi)

信長在元龜(1570年起)之後曾自稱是平清盛孫輩的平資盛一脈,此事從多部史料均可確認。這大概是跟淺井長政、朝倉義景、石山本願寺等俗稱「信長包圍網」作戰時的事。

但是,那之前天文18年(1549年)的制劄(寫著禁令等的文書)中,又署名為「藤原」(《加藤文書》)。因為一般認為信長的出身是越前(現在的福井縣)織田劔神社的神官之家,而該家族便自稱「藤原」氏。

此外,有觀點指出織田劔神社神官的氏是「忌部」(負責祭祀的氏族),該觀點也頗具說服力,但信長卻從未自稱過「忌部」。

有學說認為,他之所沒來由地自稱平氏後人,其實是基於「源平交替思想」。

正如平清盛(平氏)→源賴朝(源氏)→執權北條家(平氏)→足利將軍家(源氏)的政權脈絡所示,源平兩氏是輪流執政。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平氏的織田信長來統治日本了——就是這麼個邏輯。

這一交替思想作為一種民間流傳的說法,似乎是從室町時代開始出現的。只不過我們並沒有信長對此信以為真的確鑿證據。

家康自稱源氏。

家康的「名字(苗字)」最早是「松平」。原本是以三河國松平鄉(現在愛知縣豐田市)為據點的小豪族。

據傳,松平祖上在上野國新田莊得川鄉(現在群馬縣太田市),先祖是河內源氏新田氏的支流世良田氏。

換言之,世良田氏→松平傳承的血脈是源氏的名門之後,故而作為其後裔,自己(家康)也是源氏——當然,這也只是家康這麼「自認」的而已。

永祿9年(1566年),其「名字」從「松平」改為「德川」。因為世良田氏的一世祖名叫得川義季,再用同音字「德」字替換掉「得」字,就有了「德川」。

幾乎同一時期,他策劃了從源氏改姓為藤原,獲取從五位下(允許上殿的最低品)官位和三河守的官職。由於清和源氏的世良田氏從未有過擔任三河守的先例,因此便強行將姓改為藤原。是一次另類的改姓操作。

然後,雖然時期有多種說法,但大概是在天正14到16年(1586年到1588年),家康又無情地撕掉藤原標籤,恢復了源氏的身份。行事風格非常霸道。如此便有了全名:德川次郎三郎源朝臣家康。


次郎三郎是字。也就是「通稱」(圖片:Satou Tadashi)

不同時期使用不同姓的家康,在恢復源氏身份後,其官位後都署名為「源朝臣」,如「大納言源朝臣」「正二位源朝臣」(均為天正19年,即1591年頒發的文書)等。

就任征夷大將軍之後是源氏,德川=源氏的榮光一直延續到江戶時代。

秀吉也跟家康一樣方便行事

秀吉是平氏。主公信長在本能寺之變(天正10年,1582年)被害後,他在全名中加入了「平」氏。大概是效仿信長吧。

不過,秀吉並不滿足於此。天正13年(1585年)受封關白時,在公卿近衛前久的幫助下,成為了近衛家的養子,從平氏改為藤原氏。第二年,又創設了與「源平藤橘」比肩的新姓「豐臣」,並以此為姓。

拋棄武家身份,變成了公家。


秀吉沒選源氏,可以認為是因為主公信長自稱平氏。不過,對於秀吉而言,平氏也不過是一個跳板(圖片:Satou Tadashi)

雖然秀吉是個例外,但就像這樣,武將們都希望攀附源平譜系。因為源平對武家而言是特別的存在。源平在民間威風十足,三英傑根據時期的不同對源平的殘像進行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標題圖片:源義家,河內源氏的棟樑。賴朝的先祖。人稱八幡太郎,為提升當時尚為新興勢力的武士階層的地位做出了貢獻。標題圖片是歷史偉人賢人傳記集《前賢故實》中的插圖,批字為「源朝臣義家」。武家源氏的榮光始於義家(國立國會圖書館藏)

小林明 [作者簡介]

1964年出生於東京都。曾任Swing Journal社、KK Bestsellers等出版社編輯,2011年起自立門戶。現為編輯工作室「Diranadachi」的法人代表,負責旅行歷史相關雜誌和書冊的編輯,也撰寫文章。主要負責的刊物有廣濟堂Best Mook系列(廣濟堂出版)、Sarai Mook《Sarai的江戶》(小學館)、《歷史人》(KK Bestsellers)、《歷史道》(朝日新聞出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