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魷魚遊戲》引發全球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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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aney Lin 林芳穎/韓妹不吃泡菜

「一二三木頭人」、「打彈珠」⋯⋯經過一連串韓國傳統兒童遊戲闖關成功的人,最終能贏得 456 億韓元(約新台幣 11 億元)的鉅額獎金──前提是,淘汰者會「死」,是真的死亡。「你願意踩著其他參賽者的屍體,贏得冠軍嗎?」

上述內容,是今(2021)年 9 月中才上架的 Netflix 韓國原創劇《魷魚遊戲》故事大要。這部由韓國電影《南漢山城》、《熔爐》導演黃東赫執導兼編劇的影視作品,堪稱近期最具話題性的韓劇。

其實,歷年來與《魷魚遊戲》相似,以「生存遊戲」為題材的電影、戲劇可說不勝枚舉。諸如日劇《詐欺遊戲》、日片《大逃殺》(Battle Royale),或好萊塢大片《飢餓遊戲》(The Hunger Games)等等皆然。但這齣題材並不算特別創新的《魷魚遊戲》,卻意外地在上架短短一週內,快速攻佔全球 Netflix 排行榜第一名,並創下亞洲影集在該國際串流平台上首度奪冠的紀錄!

週末一口氣追完第一季 9 集的我,除了覺得劇情編排很有意思,也好奇《魷魚遊戲》的成功原因。以下綜合個人觀點、並參考韓國和各國媒體分析,與讀者們分享它的「成功秘訣」。(內含些微劇透,請斟酌閱讀)

資本主義的地獄朝鮮,劇情反映時代引發共鳴

劇中由李政宰飾演的主角「成奇勳」,47 歲,最高學歷高中畢業,汽車組裝工廠前員工,公司裁員時自願離職,後來經營炸雞店和小吃店全都失敗,目前從事代理駕駛工作,離婚有一個 10 歲女兒跟著前妻,與老母親共同生活⋯⋯。光看這段描述,就知道成奇勳是韓國主流社會眼中,底層的「魯蛇」。

因為好賭積欠上億韓元債務的成奇勳,因緣際會下受邀參加《魷魚遊戲》,而他剛好是最後一位參賽者,編號 456 號。其餘的 455 名參賽者各有苦衷,共通點是欠了一屁股債──他們各個信念一致,想贏得上百億獎金搏翻身!

但經過第一關遊戲的「血腥震撼」之後,許多人臨陣退縮了,原本想投票棄權的 212 號參賽者,最後卻改變心意對大家說:「出去會有什麼不一樣嗎?反正出去也會活在地獄裡。」

這段對白,令人直接聯想到「地獄朝鮮」這個詞:所謂「地獄朝鮮」(헬조선),是 2015 年在南韓發展出的網路新詞彙,將地獄的英文「Hell」跟朝鮮結合,意指南韓社會如同地獄一般、令人看不見希望。

剛好最近南韓統計廳公布一項最新調查,結果顯示南韓目前「超過 3 年完全沒有在工作、找工作或是接受教育」的所謂啃老族,一共有 9.6 萬人。正值青年的國民沒有工作,不但自己沒收入,對國家整體經濟與社會穩定也埋下隱憂;同時受疫情影響,今年第二季南韓貧富差距更加擴大,「地獄朝鮮」可說名符其實──不僅南韓如此,社會階級僵固、底層階級和年輕族群在疫情中更看不到希望的狀況,正衝擊著許多國家。

引述《BBC Korea》的分析,《魷魚遊戲》暴紅主要原因,就是「劇情內容體現了當今社會、反映時代。」南韓祥明大學全球文化內容學系教授金平江(音譯)亦表示:「生活在現下的年輕人常有滿腹的疏離感和委屈,因此對《魷魚遊戲》以及先前一齣講述軍中霸凌逃兵故事的《D.P:逃兵追緝令》類似情節產生了共鳴。」

比如,遊戲主辦人堅稱遊戲講求平等,卻有參賽者靠關係事先得知遊戲項目輕鬆獲勝;說好公平競爭,卻在夜間放任參賽者使用暴力殺人、弱肉強食,「這些情節就算不是韓國人,也會感到心有戚戚。」

擺脫傳統韓劇套路,新穎又熟悉的內容海內外吸睛

金平江(音譯)教授分析:《魷魚遊戲》在講述「南韓傳統童趣遊戲」這樣(對西方人來說尤其)新鮮的主題同時,卻又同時呈現透過金錢遊戲把人類「道具化」的殘酷景象,因而形成強烈的對比,並藉此暗諷資本主義下日趨兩極化和不平等的社會──這樣的手法,與過去在海外各國膾炙人口的韓劇完全不同。

確實,過往能夠打入全球市場的韓劇,多半以愛情劇和歷史劇爲主,像是被譽爲「韓流先驅」的《冬季戀歌》和《大長今》;到去年大紅的《愛的迫降》,主角的愛情故事和粉絲群,是促成戲劇人氣的原動力。另外在南韓內外都很受歡迎的《屍戰朝鮮》,儘管題材中結合了韓劇中少見(西方卻不少)的「殭屍」,也仍是在「歷史劇」的框架之下。

或許正因如此,海外評論家多認為《魷魚遊戲》的劇本編排「非常新鮮」。

法國媒體 RTL 對《魷魚遊戲》的評價是:「提供了擺脫 K-drama 經典呈現的懸念」。韓媒則認為《魷魚遊戲》從南韓躍上國際舞台,創下了“K-drama” 進軍世界市場的新里程碑。

韓劇上架 OTT 平台無禁忌,海外觀眾瘋買周邊產品

《魷魚遊戲》在南韓列為「19 禁」,台灣收看的年齡限制則是 16 歲以上。專家分析,過去這些暴力血腥的畫面,難以在韓國無線電視市佔率達 70%的三大公共電視頻道網上看到,但隨着國際串流平台 Netflix 開始提供製作支援、並在南韓逐漸打開市場,感覺「禁忌消失了」。OTT 平台因為可以設定目標收視群,內容題材較無限制,也是日益受到當地青壯年族群歡迎的原因之一。

有趣的是,韓媒觀察到《魷魚遊戲》在海外大受歡迎,劇中使用的道具也受到關注:如拍賣網站 ebay 上正在銷售相關周邊產品,像是主角穿的 456 號和 67 號運動服上衣,一件要價約 40 美元;另外還有劇中第二個遊戲「椪餅」套組遊戲,以及主角吃的「懷舊便當盒」等等,售價都在 3 至 4 萬韓元之間,足足是南韓國內售價的 10 倍!

Netflix Korea 的推特最近還上傳了一張 Netflix 全球執行長 Reed Hastings 身著《魷魚遊戲》主角運動服的照片,註解寫下:「第 457 號參賽者就是他⋯⋯?」

跨越語言隔閡,南韓娛樂展現「在地國際」軟實力

我們已經看到韓片《寄生上流》拿下奧斯卡小金人的成功,這次《魷魚遊戲》在國際串流平台上引發的熱潮,又把韓劇推向新高度。

我看到的是,這兩部片講述的其實都是發生於南韓本土,非常「local」的故事。不但主角全部講韓文,人物身處的環境和片中出現的遊戲,原本也應該都是為了南韓本地觀眾而設計──但海外觀眾透過翻譯,卻依然能對劇情產生十足共鳴,足見南韓導演、編劇乃至製作團隊的純熟功力,已經能夠從非常本土的題材中淬鍊出精華,跨越語言和文化的隔閡直指人性。

而每次提到韓片或韓劇的風光,總會有人提出疑問:「台灣是不是已經看不到南韓的車尾燈?」其實我覺得,台灣不是缺乏拍片的人才,台劇的精緻度和話題性這幾年亦有目共睹,像是公視大戲《斯卡羅》、《火神的眼淚》、《我們與惡的距離》、《俗女養成記》⋯⋯等,都可說是叫好又叫座。

只是,依我不專業的觀察與猜想,台劇的重心或許仍較偏重國內市場、相對重視國內的「口碑」勝於挑戰國際舞台的企圖心──這和如今部分南韓戲劇的目標,有所不同。

當然,絕非每齣韓劇都能引起跨國界的話題與共鳴,過去韓劇的市場目標,也多僅以國內播映和販售海外版權為主;直到近年 OTT 平台尤其 Netflix 崛起後,改變了遊戲規則,各國的原創自製劇「全球同步上架全集數」,韓國的影劇產業也順勢將受眾放眼全世界。

未來,戲劇收視的主場再也沒有地域限制。因此要在 Netflix 等跨國平台上架的戲劇,從演員到編劇到題材,在不受限的同時,也必然更加競爭。衷心盼望台劇未來也能跨越語言文化隔閡,在全球市場更加嶄露頭角。

我們欣賞韓劇、參考學習,但也不必處處拾人牙慧與人比較、跟著人家的「車尾燈」。若能自己開闢出一條「在地國際化」的康莊大道,不是更好嗎?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魷魚遊戲》攻佔 Netflix 全球排行榜冠軍:一部「超 Local 韓劇」,為何引發全球共鳴?》,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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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芳穎,北一女中,政大廣電系畢業,現職資深國際新聞記者。因追星開始學韓文,意外開啟海外工作契機,曾任韓國 Shakr 科技新創公司行銷經理,喜歡韓國的一切除了泡菜。長期關注韓國脈動、韓流文化、熱愛語言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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