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拜登的能源部長力挺核能,《經濟學人》怎麼看美版「非核家園」爭議:加州的魔鬼谷核電廠該延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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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能源部長格蘭洪日前對核電表態,宣稱美國有半數潔淨能源(碳排放量為零)來自核能發電,風力與太陽能發電尚無法做為基載電力。格蘭宏還說,美國政府對興建新的核反應爐「樂觀看待」,強調新設計的核反應爐跟美國現有的核電廠都非常安全。由於加州將在2025年關閉最後一座核反應爐,格蘭洪的態度代表這個決定會出現轉機嗎?《經濟學人》認為,恐怕沒那麼簡單。

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目前正在蘇格蘭的格拉斯哥舉行,格蘭洪(Jennifer Granholm)6日在場邊接受《雅虎新聞》(Yahoo! News) 訪問時表示,拜登政府對在美國建造新的核反應爐抱持「非常樂觀」的態度。她說美國對先進核反應爐的研發投入大筆資金,而且在美國政府的監管之下,就算是現有的核電廠也都非常安全,不會再發生類似三哩島、車諾比核電廠的災難。

當格蘭洪強調核電是一種可調度的潔淨基載電力時,想必會讓許多反核人士跳腳。因為他們多半主張核電比其他再生能源更貴、更為危險,而且對核能的補貼應該用於再生能源的後續研發才對。不過格蘭洪除了強調美國的核電安全無虞,同時也表示小型模組化反應爐(small modular reactors,SMRs)能夠有效降低成本,懷俄明州的相關測試也進展順利。

《經濟學人》8日以〈氣候危機會讓美國重新考慮核能嗎?〉一文討論了美國政府在氣候變遷威脅下對核能的態度,以及加州版「非核家園」政策的未來。由於加州將在2025年完全關閉境內的魔鬼谷核電廠(Diablo Canyon Power Plant),美國政府對核能的態度是否有可能讓加州的核電重獲生機呢?

美國加州的魔鬼谷核電廠。(Doc Searls@Wikipedia/CC BY-SA 2.0)
美國加州的魔鬼谷核電廠。(Doc Searls@Wikipedia/CC BY-SA 2.0)

美國加州的魔鬼谷核電廠。(Doc Searls@Wikipedia/CC BY-SA 2.0)

《經濟學人》指出,魔鬼谷核電廠是加州僅存的核電廠,為加州提供了9%的電力,潔淨能源的15%。雖然加州制定了2050的淨零排放目標,不過該州還是將在2025關閉魔鬼谷核電廠,史丹佛大學與麻省理工學院的科學家近日都表達了反對的立場

《經濟學人》指出,1985年開始商轉的魔鬼谷核電廠雖然沒有發生過安全問題,不過由於這座核電廠位於幾條主要的斷層帶附近,當地民眾一直擔心地震可能引發核災。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在2011年發生爐心融毀事故後,美國核能管理委員會(NRC)下令對核電廠的洪水與地震風險進行評估,結論是魔鬼谷核電廠安全無虞。

根據產業團體世界核能協會估算,預計最快2030年前後,中國將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核電國。(美聯社)
根據產業團體世界核能協會估算,預計最快2030年前後,中國將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核電國。(美聯社)

根據產業團體世界核能協會估算,預計最快2030年前後,中國將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核電國。(美聯社)

即便如此,加州的公用事業委員會(California Public Utilities Commission)仍在2018年通過了太平洋瓦斯與電力公司(Pacific Gas & Electric,魔鬼谷核電廠的營運商)與當地公民團體協商的提案——在2025年關閉魔鬼谷核電廠的核反應爐。太平洋瓦斯與電力公司當時看好風能和太陽能等再生能源、以及社區電力選擇整合計畫(Community Choice Aggregation)的前景,因此判斷加州的核能需求將不若以往。

但《經濟學人》指出,在加州決定在2025年關閉魔鬼谷核電廠之後,有三件事出現變化。第一、加州州長布朗10日簽署參議院100號法案(SB 100),將「100%潔淨電力」正式設立為法定目標,而且加州政府定義的潔淨能源有核電、大型水力發電、綠能三種。不過其中核電的唯一代表—魔鬼谷核電廠,已經確定將在2025年結束任務。

位於美國賓州的三哩島核電廠20日正式除役,它在1979年曾爆發核外洩事故,重創美國核能產業。(AP)
位於美國賓州的三哩島核電廠20日正式除役,它在1979年曾爆發核外洩事故,重創美國核能產業。(AP)

位於美國賓州的三哩島核電廠在1979年曾爆發核外洩事故,重創美國核能產業。(AP)

第二、加州西南部出現了千年大旱,整個地區的水庫都面臨的缺水危機,使得水力發電嚴重低落,2020年加州僅有11%的電力來自水力發電,除了比2019少44%,也拉低了潔淨能源的總發電量(從總發電量的57%降為51%)。

第三、美國西部2020年8月的熱浪,造成空調的電力供不應求,更導致加州全境的輪流停電。加州公用事業委員會正為捉襟見肘的能源供應苦惱不已,並且瘋狂地收購再生能源與儲能系統,希望能夠彌補魔鬼谷核電廠除役後的差額。

加州熱浪侵襲,死亡谷飆54.4度高溫。(美聯社)
加州熱浪侵襲,死亡谷飆54.4度高溫。(美聯社)

加州遭熱浪侵襲,死亡谷飆出54.4度高溫。(美聯社)

雖然加州已經決心打造「非核家園」,但上述三件事的演變讓科學家重新打開魔鬼谷核電廠的檔案夾,他們試圖回答一個問題:如果讓這座加州唯一的核電廠(在2025年之後)繼續營運,加州的能源困境是否會出現轉機。學者們的答案是:如果讓魔鬼谷核電廠延後10年除役(也就是2035年),加州的碳排放將可有效減少(每年減少11%)、電網的可靠性提高(與水力發電、風電與太陽能相比,核電不受氣候影響)、州政府也將省下26億美元。

在麻省理工學院的新聞稿中,科學家們還指出魔鬼谷核電廠可以為加州帶來其他好處,包括節省淡化海水成本、提供潔淨氫燃料,對加州的水資源短缺做出貢獻。麻省理工學院核工系教授布吉諾(Jacopo Buongiorno)認為,在追求淨零排放目標時,不該排除科技解決方案,上述優點正說明了保留魔鬼谷核電廠的好處。

2021年ˋ4月13日,日本決定要把福島第一核電廠廢水排入太平洋(AP)
2021年ˋ4月13日,日本決定要把福島第一核電廠廢水排入太平洋(AP)

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AP)

雖然擁核人士言之鑿鑿,但《經濟學人》也承認讓魔鬼谷起死回生並不容易。因為一項保護海洋生態的法律迫使核電廠更換其冷卻系統,這麼做使得該系統的進水量與過去相比減少93%;若要取消太平洋瓦斯與電力公司當初的除役提案,則意味著魔鬼谷核電廠需要走向漫長的重新發照程序。不過《經濟學人》也指出,儘管核電廠正逐步走向除役,核能的吸引力卻在逐漸回升,連環保人士可能都會因為對碳排放的關注改變想法—像是美國的「日出運動」(Sunrise Movement)就反對核能,但他們並不主張關閉現有的核電廠。

美國核能協會(American Nuclear Society)主席史蒂文·奈斯比特(Steven Nesbit)表示,2000年代的三件事阻礙了美國的核能發展。包括開採頁岩油的水力壓裂技術(fracking)興起;2008年前後的金融危機降低了美國的電力需求;日本的福島核事故嚇壞了美國的政治家。不過直到今天,核能發電仍佔美國總發電量的近20%,2020年有56%的民主黨人支持核能(2018年則為37%)。 奈斯比特說:「我認為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會像他們在冷戰時期成長的父母一樣,懷抱著各種對核能與核電的成見。」

2021年11月,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蘇格蘭格拉斯哥(AP)
2021年11月,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蘇格蘭格拉斯哥(AP)

2021年11月,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蘇格蘭格拉斯哥(AP)

雖然「潔淨電力」、「清零排放」已經成為當前環保的熱門議題,美國的能源部長格蘭洪也認為核能是電網減碳的「必要工具」,美國政府甚至對比爾蓋茲(Bill Gates)在懷俄明州投資的新建核電廠(採用新型鈉反應爐,據稱成本更低也更為安全)提供了8千萬美元的資助。不過《經濟學人》也說,核能在美國依舊面臨許多阻礙。

《經濟學人》指出,核能在美國最大的問題是新建核電廠的成本過高,比爾蓋茲的新型核反應爐雖然是個選項,但在放射性核廢料可被永久處置之前,包括加州在內的許多地方事實上依舊禁止興建新的核電廠。即便聯邦政府一直想在內華達州南部的尤卡山(Yucca Mountain)安置核廢料,但始終遭到當地民眾與政治家的強烈反對—因為沒人想把核廢料擺在自家後院。

魔鬼谷核電廠共有兩個核反應爐,預計將分別在2024與2025年停止運轉。史丹佛大學與麻省理工學院的科學家們認為這麼做並不理智,並且希望加州能在核反應爐的使用執照到期前改變想法。史丹佛的科學家巴以克(Ejeong Baik)對《經濟學人》表示:現在大環境已經不同,魔鬼谷核電廠提供了一個機會,問題是加州能把握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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