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電視節目是飼料,作為魚的你會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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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蔚文/換日線專欄 

國小家裡是老三台,哥哥們與我的年紀相差甚大,他們看不懂《Hello Kitty》,我也不懂他們的《灌籃高手》,爸爸只看政治傾向契合的新聞台,媽媽則天天替《花系列》裡的原配抱不平。

一檔節目,資方期待它能帶來高額收益,而收益仰賴收視率,收視率則仰賴守在電視機前的受眾們,所以當製作節目時,會依照目標受眾的年齡層、在乎的議題、當前困境,以及預期效果等幾個方向投遞內容。而當一檔收視高的嗜血節目產出時,不免有雞生蛋、蛋生雞的爭議,如《TV 搜查線》。人類好窺視,易耽溺於戳破秘密與遊走道德邊緣的刺激中,然而這個刺激感一如藥癮,需要不停增量才能「叮」一聲地觸及滿足的 pitch。所以,是節目膨脹了我們的嗜血,還是我們用收視率鼓勵節目產製,以滿足嗜血的慾望呢?

無法央求受眾們對於內容皆擁有反思、辨別的能力,往往是照單全收了節目所投遞的政治形態、價值觀、刻板印象、性別概念等等。若將節目產製鍊劃分,上游為掌握經費的資方,中游為操縱內容的製作方,下游便是是電視機前的受眾,他們是一群在水面撲騰、等待餵養的魚。節目內容如果是一把飼料,那我們的上中游想如何養魚、想把受眾養成什麼樣的魚?

養魚當然就是要從魚苗養起

兩年一度的 Prix Jeunesse International Festival(德國慕尼黑國際兒少節目雙年展),今年(2020)因疫情影響改以線上形式展開,本屆主題為 Separated by Crisis; Together in Commitment to Children(受危機分開,因對兒童的承諾而齊在)。每屆皆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電視節目參賽,目標年齡層為 2 至 15 歲,內容除了需具創造性、啟發性外,更規定節目產製是「為了」兒童而非關於兒童,節目分齡為 6 歲以下、7-10 歲及 11-15 歲,並再細分為戲劇與非戲劇。

◆ ULTRA STRIPS DOWN(11-15 歲,非戲劇,丹麥)

節目邀請 5 位成人在台上將衣服褪下,展現自己原始的身體,台下則是數名 10-12 歲的兒童,他們以猜測這些成年男女身上有多少孔洞作暖身,之後對台上的成人問任何好奇的問題──成長對身體的影響、肥胖造成的困擾、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對其是否感到滿意⋯⋯。

◆ THE WORLD'S WORST DISEASES(7-10 歲,非戲劇,瑞典)

兩名兒童在一集節目中回到了西元 1918 年,身歷當時西班牙流感蔓延的恐怖氛圍,理解病毒的傳染途徑、造成的傷亡,透過化妝呈現病徵,再進入當地醫院體驗各式療法,究竟能從這個疾病痊癒還是一命嗚呼?

◆ THE TEDDY DOCTOR(6 歲以下,非戲劇,丹麥)

Sandra 是一名專為「布偶」治病的醫生,兒童會帶著自己生病的布偶前往治療。這一集 Noah 帶著肚子痛的烏龜布偶求診,Sandra 醫生詢問病徵、從 X 光照片中尋找病因,Noah 協助開刀手術,最後治好了肚子痛的烏龜布偶!

◆ KIRI AND LOU(6 歲以下,戲劇,紐西蘭)

史前生物們由黏土製成,生活在剪紙佈置成的森林,5 分鐘的簡短停格動畫充滿幽默感。其中一集遇到的是 Kiri 被一陣節奏嚇醒,原因是 Lou 在用腳打鼓,Kiri 因身體不自覺擺動有些尷尬,其他生物告訴他這是身體的本能不需要感到羞恥,也因為這個節奏帶動全森林的生物們創作出有趣的音樂。

過去的求學經驗並不鼓勵成為「特別」的人:因為體態與外貌而沮喪,因為身體隨著音樂擺動被恥笑,因為無法控制的原因被排擠,因為提問而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我無時無刻受旁人的眼光影響。然這些從同儕間獲得的眼光不也是成人給予,童稚的我們再將其毫無保留地反映給他人,社會氛圍是這樣形成的,我的父母也是生活在這樣的社會價值下。

考試未達目標分數──打,唐詩背不好──打,吃飯太慢──打,頂嘴──打,媽媽說小孩要受管教才不致變壞,但是「變壞」的意思是什麼?考試考不好是壞嗎?受到不公而頂嘴是壞嗎?腳張開是壞嗎?這麼多的為什麼,因為一根棍子便全吞了回去,反應過來時早已莫名其妙地長大;但在觀看這些兒少節目的同時,覆蓋著的為什麼好像漸趨明朗,童年也悄悄地被治癒了。

那麼,在台灣的孩子們也能擁有相同的機會嗎?

根據世新廣電系黃聿清教授的研究,台灣兒童及青少年佔總人口 21%,兒少節目佔不到 3%,其中卡通節目佔了高達 81.4%,而國內自製的兒童節目卻不到 10%(加拿大 23%、美國 57%、英國 73%)。

當父母邊苦口婆心解釋電視對我們的不良影響、邊把持電視控制權的同時,請正視這是一齣可歌可泣的悲劇。淳樸的父母是如何用肉身抵擋大量假新聞,政治立場強烈新聞台的資訊砲擊,因不忍目睹孩子被摧殘得身心靈不健全,只得狠下心將這些設為「點頭之交」。雖然「無視」並非最好,卻是無可奈何下較不傷和氣的選擇了。 

「看電視」這個行為並不邪惡,山野峻嶺的壯闊、生物多樣性、人性的深刻堅韌⋯⋯,影像與文字在傳遞各種知識上具有同等的力量;「節目內容的偏頗」才正是造成人類發展不健全的原因。

兒童、青少年階段是人格建立最重要的一段時期,吸收知識量的能力比起已身在半衰期的成人更有成效,當家庭無法給予足夠陪伴的時間,電視、網路便是孩子的學伴。在眾人感嘆著串流平台上的節目製作如何精緻的同時,台灣的兒少節目也在少得可憐的製作經費中掙扎,嘗試給予能力所及最好的內容。

我們這些活在半衰期的人們,希望兒童、青少年所選擇、觸及、接收到的內容是什麼呢?有足夠的內容供他們選擇嗎?內容能夠滿足他們無數的為什麼與求知慾嗎?想把那些成績單上的「國之棟樑」養成什麼樣的棟樑呢?

到了國中才看了第一集《水果冰淇淋》的我,當主題曲唱出「告訴你一個大──秘密──水果冰淇淋喜歡你!」我就想緊緊抱著水果奶奶說:「我也喜歡你!」要是我的童年裡有水果奶奶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長「壞」了?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如果電視節目是飼料,它們會把受眾養成什麼樣的魚?》,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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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蔚文,世新廣電系畢業,2019 年土耳其政府獎學金生。碩士是土耳其語授課,所以目前在 Ankara University 學土耳其語的甘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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