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西藏》「同是中共暴政受害者,西藏人不恨中國人」 在台藏人札西慈仁呼籲世人勇敢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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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中共統治下的所有人,都沒有人權。過去70年,西藏人不能講自己的語言、上司被殺、寺廟被拆、達賴喇嘛及8萬個藏人超過半世紀無法回家。」

濕冷的冬日中午,在台流亡藏人第二代、「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肩披西藏(Tibet,又稱圖博)旗幟,站在信義區中國銀行門口,雙手緊握麥克風,嘴裡大喊「人權頑固份子、抵制北京冬奧」,呼籲大眾正視中共暴政,為自由、民主、人權發聲。喊到激動處,他不自覺地晃動身體,眉頭緊皺看向遠方,彷彿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家」,就在眼前。

1959年3月10日,藏人在受盡中共政權一連串的「文化刨根」後,因擔心其宗教、政治領袖第十四世達賴喇嘛丹增嘉措遭中共誘殺,與解放軍爆發衝突。當時,包括札西父母在內的8萬名藏人,在年僅24歲達賴喇嘛的帶領下,翻過喜馬拉雅山,流亡印度,西藏正式落入中共控制。從此之後,「回家」、「爭取自由西藏」成為流亡藏人這輩子最放不下的「責任」。

接受《風傳媒》採訪那天,出生於印度、一輩子從未去過西藏的札西,把象徵雪域西藏的雪山獅子旗徽章,別在左胸口前,像是把「西藏責任」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時時提醒自己:「我是西藏人,我美麗的家在那片高原之上。」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在中國銀行前發表短講,呼籲大眾一同抵制2022北京冬奧。(陳艾伶攝)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在中國銀行前發表短講,呼籲大眾一同抵制2022北京冬奧。(陳艾伶攝)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在中國銀行前發表短講,呼籲大眾一同抵制2022北京冬奧。(陳艾伶攝)

只要「責任」還在,「家」就不會消失

自1959年中共入侵西藏,至2008年,每年平均約2000位藏人為逃離中共高壓統治,流亡世界各地。儘管中共隨後緊縮邊境管制,讓離境藏人驟降,但至今仍有約15萬名藏人流亡海外,其中又以達賴喇嘛在印度北部達蘭薩拉(Dharamshala)成立的「藏人行政中央」(又稱西藏流亡政府),為流亡藏人最為密集的地區。

歷經60多年離散,多數流亡藏人生於異鄉、死於異鄉,一生不曾踏入西藏。這不禁讓人疑惑,一個畢生從未曾去過的地方,還稱得上是「家」嗎?對此,札西堅定地說:「這就是藏人與其他流亡民族不同的地方。在藏傳佛教教育下,藏人無法輕易放棄身為藏人的責任。」

「當國家正在受難、達賴喇嘛也以難民身分依附在別人國家時,你即使成為世上最有錢、學歷最高的藏人,那又有什麼了不起?」將西藏運動作為畢生志業的札西坦言,雖然不是所有藏人都投身於西藏獨立運動,但他相信,藏人一定都明白,身為西藏人的責任。

藏傳佛教強調「無我」,人最終都要離開人世,捨世間一切執著求得解脫,因此在世時要盡到自己的責任。札西說:「責任才是我這生的重點......我有作為子女的責任、作為藏人的責任,以及作為地球人的責任,我們實在很難放棄這些責任。」

1998年持無國籍身分來台、2004年透過總統特赦取得台灣籍的他直言:「我有台灣身分證,我可以說我是台灣人,但我知道我不是。我是無國籍者,我沒有國家,台灣政府給我身分只是讓我生活可以方便一點。」他表示,假若一個藏人從印度流亡到美國,在美國生下他的第二代、第三代,並順利取得美國身分,他們仍不會認為自己是美國人,他們只會說他們是「美國籍藏人」。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長年投入西藏運動,並關注各地人權問題。(陳艾伶攝)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長年投入西藏運動,並關注各地人權問題。(陳艾伶攝)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長年投入西藏運動,並關注各地人權問題。(陳艾伶攝)

以防疫之名,行控制寺廟之實

札西說,西藏人民在高原上生活2148年,始終自給自足,從來沒有活不下去,讓他們不得不出走的,是中共政治壓迫。自2008年西藏騷亂爆發後,中共對西藏態度轉為強硬,強行頒布法令掌控藏傳佛教傳統,藉此進行「文化清洗」。

2007年,中國國家宗教事務局發布《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要求轉世必須向中共當局申報並獲得許可,才可以進行轉世。該法不但背離了藏傳佛教中轉世的意義,更凸顯中共渴望掌控第十五世達賴喇嘛轉世的意圖。

習近平上台後,藏區各地開始出現禁止藏族學齡兒童與佛教僧侶接觸、禁止學習藏語等規定。2019年新冠疫情爆發以來,防疫更成為中共控制西藏的絕佳藉口,趁機加強對藏區的控制。防疫期間,當局不僅加派警察駐守寺廟、限制藏人自由進出藏區,警察更在街頭檢查藏人手機,確認其是否曾和海外流亡藏人或外國人聯繫。

札西說,「西藏佛寺以前有約500位喇嘛,每間佛寺一定都有一位,但現在很多佛寺甚至沒有。警察也會調查佛寺,如果寺廟裡有法王(達賴喇嘛)的照片,後果恐不堪設想。」他也表示,在強行實施「愛國教育」下,中國政府強迫藏人學習指定「愛國」歌曲,其中一首的歌詞大意則是:「太陽跟月亮是媽媽的2個女兒,那個媽媽叫中國。」意即,藏人與漢人系出同源,地位平等。

「中共的愛國教育就是,聽中共的話就是愛國,不聽中共的話就是不愛國、分裂國家組織。」札西認為,儘管中共對藏人進行「愛國洗腦」教育長達70年,但中共也清楚知道,西藏人永遠跟隨藏傳佛教和達賴喇嘛,要控制西藏並不是這麼容易。

20190310-310西藏抗暴日60周年大遊行,台灣西藏人權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甘岱民攝)
20190310-310西藏抗暴日60周年大遊行,台灣西藏人權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甘岱民攝)

2019年西藏抗暴日60周年大遊行,台灣西藏人權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在雨中演講。(甘岱民攝)

「想了解中國暴政,就必須了解西藏」

2008年是西藏情勢轉變的關鍵年份,全世界都在看北京奧運登場,中國是否能成功「崛起」加入「大國」行列;海內外藏人抓準國際熱度,積極策劃活動,期望藉此引發世界對藏人訴求的關注。

當年3月10日適逢「西藏人民起義日」49週年,西藏三大佛寺僧侶集體絕食、和平示威,卻遭中共當局濫捕濫抓。寺院戒嚴引發西藏首府拉薩爆發大規模抗議遊行,憤怒的藏人示威者四處攻擊、搶奪漢人店鋪、燒毀物品,抗議迅速升級為騷亂,中國軍警隨後鎮壓,造成多人死亡、數百人被抓的慘劇。

由於當時中國國內有大量準備報導奧運的外國記者進駐,西藏騷亂很快就受到外媒大規模報導,西藏的國際聲量一夕間被推到最高峰,「支持西藏」運動更在全球遍地開花。「對當時多數不熟悉中共的國家來說,想了解中國,就必須了解西藏問題,」札西說道。

然而札西表示,這十幾年來,隨著新疆維吾爾族「再教育營」、香港反送中及新冠疫情的爆發,中共專制、侵害人權的惡行已昭然若揭,西藏問題似乎不再是了解中國、中共政權的唯一視角,國際關注西藏的熱度也不如2008年時熱絡。

對此,儘管完全明白維吾爾及香港議題的重要性,札西仍擔心,「隨著西藏議題的國際聲量下滑,不了解西藏問題的人會不會誤以為西藏問題已經解決。事實上,西藏的情況還是一樣糟,甚至有越來越糟的趨勢。」

札西指出,就連流亡藏人內部對於民族命運的訴求也分為兩派,一派支持西藏獨立建國,一派則爭取真正自治的「中間道路」,但中共兩者皆不同意。「中間道路」是由第十四達賴喇嘛提出,主張和平解決西藏問題,藏人既不接受西藏在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所處的地位或狀態,也不尋求西藏的主權獨立地位。

札西直言,「不論你支不支持西藏獨立,大家都該了解到,西藏問題還包含中共對人權的嚴重侵害。1989年出生的第十一世班禪喇嘛根敦確吉尼瑪從6歲被中共綁架至今,這不只是政治問題,更是關乎一個人自幼被綁架的人權問題。」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在中國銀行前發表短講,呼籲大眾一同抵制2022北京冬奧。(陳艾伶攝)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在中國銀行前發表短講,呼籲大眾一同抵制2022北京冬奧。(陳艾伶攝)

西藏台灣人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Tashi Tsering)在中國銀行前發表短講,呼籲大眾一同抵制2022北京冬奧。(陳艾伶攝)

呼籲中國人民勇於挑戰中共

相隔13年,中國再次取得奧運主辦權,籌辦2022年北京冬季奧運。札西呼籲大家應團結,齊心抵制2022北京冬奧,拒絕一個長期違背奧運精神、侵害人權的主辦國,「我們必須不斷向中共政權提出質問,因為不管你是是藏人、維吾爾人、香港人、漢人,只要不聽他的話,他就會給你麻煩。」

札西相信,只要團結,一定能改變些什麼。他說:「過去有很多中國人認為藏人仇中,但藏人從來沒有討厭中國人,也沒有批評過中國人,這是中共為便於統治而使出的挑撥離間伎倆。不過,我現在想提醒中國人,要勇於向中共提出挑戰。」

當中共不斷用經濟洗腦世界,找外國YouTuber到中國各地拍影片,為暴政粉飾太平,札西向中國人喊話:「你如果還覺得這不關你的事,只要照顧自己生活就好,等事情到燒你家時,一切都太晚了。」

他強調,「新疆、蒙古、香港、台灣、西藏已經有很多人向中共提出質疑。新冠肺炎死了這麼多中國人,如果中國人再不向中共提出挑戰,中共是不會改變的。這樣下去,中共不只會打壓少數民族,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也會繼續被欺負。」

札西鼓勵中國人勇敢發聲,把真相公諸於世,讓更多人看見中共的暴政,「等到中共滅亡那天,不只西藏會獲得和平,全中國、全世界都會和平。我並沒有要中國人要做到為世界和平努力的程度,但至少要把對中國和平的責任拿出來。」

看著中共一次次撕毀與西藏、與香港的協議,札西警告所有受中共打壓的人民:「不管中共說什麼好處,都不要相信中國的話。我們必須團結,雖然我們各自的議題跟訴求不同,但我們都是要面對中共的人。不面對的話,有一天會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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