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上日本社會人棒球最高點──劉秋農傳承KANO的旅日夢

日本網

80年代來到日本濱松,加入山葉社會人棒球隊,拿下傲人成績與獎項,至今仍念念不忘棒球的前輩。

活躍於社會人棒球圈

熟知日本棒球體系的棒球迷,大概都對日本高中的甲子園賽事耳熟能詳,更對日本職棒12隻球隊戰績如數家珍。2019年的現在,已經有許多來自臺灣的高中棒球員,赴日本唸高中,希望能夠踏入東瀛的棒球世界,更有不少球員已經站穩日本職棒腳步。

然而,時間倒退回80年代,當時別說是赴日唸書打球,甚至加入職棒的人也寥寥可數。對於棒球迷來說,當時效力中日龍隊的郭源治與西武獅隊的郭泰源無疑是大家眼中的英雄。

不過在當時的日本社會人球隊的山葉樂器,有一位來自臺灣的投手,不只率領球隊拿下社會人最高賽事——都市對抗野球大會的冠軍,還拿下了選手最高榮譽獎——橋戶賞。不只是史上首位外國人(當時),也是唯一一位。

事隔三十多年,筆者前往位於日本靜岡縣的濱松市,訪問這位當年的棒球英雄。已經63歲的他,身體依舊保持的相當好,氣色仍相當健朗,談起當年赴日的點滴,仍舊歷歷在目,「也許是緣分吧,一來就待到現在,當初想都想不到。」他說。

對劉秋農來說,當年赴日的決定不過是偶然,他笑說:「我當初以為就打個幾年。」然而這個決定卻影響他的一生,也讓他往後30多年的生活都在濱松渡過,在此成家立業,最後讓日本成為第二故鄉。

傳承自「天下嘉農」

出生於1956年的劉秋農,父親是1931年打進夏季甲子園亞軍,有著「天下嘉農」美譽的嘉義農林第二號投手劉蒼麟。巧合的是,劉秋農說:「我就是在嘉義農林宿舍內出生的,當時我父親在嘉農任教。」劉秋農是六個孩子中的老么,上有四位哥哥與一位姊姊。

對於棒球,劉秋農從小就不陌生,他跟筆者說:「從小父親幾乎天天騎腳踏車帶我去球場。」父親劉蒼麟不吝提攜後進,他也跟著父親在球場穿梭,從撿球等開始做起,他自嘲:「我是在球場長大的。」

受日本教育的父親,在家相當有威嚴,通常父親幾乎不說話,但是一說話時六個小孩全都皮繃緊,立刻感受到父親的嚴厲。父親雖然嚴格,但對於老么劉秋農倒是疼愛有加,一直到劉秋農在嘉義念完國中,臺北的棒球學校華興中學來挖角,他也就負笈北上唸書。

然而,當年打青少棒的劉秋農,已經受到日本學校青睞,他回憶:「當時有日本的高中提出獎學金,希望我國中畢業後去日本唸高中。」就在幾乎成行之前,卻傳來噩耗,日本在1972年正式與中華民國斷交,所有的日臺兩方援助都中斷。

「當時我還被叫到立法院去,有人就說,都斷交了你還要去留學嗎?」讓劉秋農不得已要「愛國」,決定放棄赴日唸書。之後他選擇就讀華興中學,畢業後,保送輔仁大學體育系,再去當兵。

當兵結識山葉樂器

不過,劉秋農跟日本的姻緣卻沒有因此結束。在空軍服役時,正好日本山葉樂器來臺灣南部集訓,效力空軍棒球隊的劉秋農等一行人被邀去打友誼賽。「我投了8局,只被山葉樂器敲出1隻安打,讓山葉樂器蠻驚訝的。」賽後,山葉樂器主管透過翻譯來詢問:「將來有沒有興趣赴日打球?」讓劉秋農起心動念再赴日本。

不過當時劉秋農還有兵役在身,加上父親劉蒼麟還是有點擔心,一度覺得不妥,「後來日本山葉樂器親自來到嘉義登門拜訪我父親,他才點頭。」就這樣,劉秋農先在空軍服役,退伍後先進入山葉樂器在高雄的工廠,之後再「內轉」到日本靜岡縣的總公司,1982年12月,滿26歲的劉秋農正式來到濱松市。

回憶起當年第一次來濱松,劉秋農印象是「車站前什麼都沒有,怎麼那麼荒涼」。當時新幹線濱松站前,四處都是未開發的空地,一片農田景象讓劉秋農印象深刻,「晚上七點就沒人了,臺灣不是愈晚愈熱鬧嗎?這邊完全不是」。來到公司宿舍後,劉秋農隨即加入球隊練習,「早上5點多就起床跑步,一直不斷練球到下午3、4點,週而復始」,高訓練量讓他一度對日本式訓練感到吃不消。

當時日本的飲食也讓他不太適應,他說:「大家都吃比較清淡,但臺灣人喜歡重口味,所以我好一陣子才適應。」語言也不通,劉秋農因而強迫自己去跟日本隊友交朋友,去宿舍「串門子」一句句開始學日文。

除了天天看NHK外,當年也會去買日文兒童書,從零開始學習日文,希望真正融入當地社會。他回憶:「綜藝節目看第一年笑不出來,看第二年就會笑一下,第三年就開懷大笑了。」


從不會說一句日文到成為日本人,劉秋農成為臺灣人在日本社會人棒球的傳奇(劉秋農提供)

唯一的外國人

日本冬天的天氣太冷,特別讓從南國來的劉秋農感到不適應,不過在這樣的天氣下練球,也是日本社會人球隊的必要功課,他說:「有時候手指都裂了,還要練習。那時就想先把球打好,壓力不小,尤其我是唯一一個外國人,更要加油。」他說,剛開始日文不太好的時候,至少把暗號熟記,投什麼球路不要投錯就好。

身為社會人棒球隊的最高峰,都市對抗野球大會是每隻社會人球隊都夢想參加的賽事,劉秋農進去後,首先得碰到地區預選。他說:「當時有將近20多位臺灣人在日本社會人球隊活躍,同在日本中部的臺灣人,就有山葉機車的林華偉與黃廣琪、還有本田鈴鹿的趙士強。」他也與「微笑喬治」趙士強對決過不少次。

當時中部的河合樂器也有社會人棒球隊,每次對決總是讓劉秋農相當興奮,「河合跟山葉是死對頭,但我跟他們交手7次,從未輸過」。1984年時,劉秋農狀況相當好,不只被選拔到美國參加洛杉磯奧運,當年都市對抗野球大賽的投球狀況他仍記憶猶新,「老實說投球軌跡我都看得很清楚」。

然而,劉秋農的身體狀況在1985年開始轉壞,他在1985年與1986年動了兩次手術,這兩次手術讓他一度對棒球開始失去信心。等到1987年6月,都市對抗野球大會開始預選時,他開刀的手肘在當年4月才拆線,「當時醫生說,一般生活沒問題,但能不能打球,我也不敢保證」,劉秋農回憶。

1987年站上高峰

就在這樣的心情下,劉秋農把1987年一度當成投手生涯的最後一年來打,「能夠打多少就多少,打到最後吧」。以這樣的心情下去參加地區預選,沒想到第一場比賽他主投就輸了,接下來連贏兩場後,讓山葉樂器拿到第二個出賽名額。

沒想到,1987年進軍到東京後樂園球場,第一場面對NTT北陸,劉秋農先發1.1局就連丟三分,被緊急換下去。幸好靠著隊友的火力支援,以6比5逆轉打敗NTT北陸。第二場比賽山葉樂器擊敗松下電器後,第三場的四強賽面對三菱重工神戶,劉秋農再度擔任先發主投,這回他僅僅只掉一分,紮實地拿下勝利。

進入準決賽後,山葉樂器又以4比2擊敗NTT東海進入決賽,面對的是強敵東芝,劉秋農再度扛起先發重責。這一次他完全拿出實力,投到9局一分未失。原先在一壘有人兩出局時,他就可以完封拿下勝利,卻因為游擊手在接滾地球時,選擇傳二壘封殺,結果二壘手以為球直接傳一壘,居然沒有補位,造成了一次失誤。

「當時二壘手還高舉慶祝,沒想到球往他那傳,」原先是可以順利封殺結束,變成一、二壘有人,劉秋農在心神不穩的情況下再被敲出一隻三分打點全壘打,一度被追到只落後一分。教練團趕緊換下劉秋農,後援投手在被敲出高飛球後,驚險地結束比賽。而在比賽後,劉秋農也被評選為大會最佳投手,獲頒最佳選手獎「橋戶賞」。

1987年,劉秋農率領山葉樂器棒球隊拿下都市對抗野球大會冠軍。(筆者攝影)

幫父親拿下冠軍

回想起「橋戶賞」,劉秋農至今仍覺得自己當時應該要穩下來,把比賽好好結束才是。然而,自己的父親劉蒼麟當年去打夏季甲子園,卻沒有登板機會,也未能拿下冠軍,「我覺得這個獎是替父親拿的,兒子幫他拿到一個冠軍了」。在1988年後,劉秋農因為傷勢關係,正式從球場退下,並與臺灣妻子結婚。

劉秋農從棒球生涯退下後,也在山葉樂器成為調音師與鋼琴業務,隨後1989年中華職棒成立,不少臺灣球員紛紛回去中職效力,但只有他決定留在日本,「臺灣棒球環境還是複雜了點,還有派系的問題,我想有個穩定的工作繼續做,也不錯」。他後來也選擇歸化日本籍,並選擇「龍」為他的日本姓。

然而,在劉秋農心目中,還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臺灣傳授棒球。他說:「我覺得臺灣很多棒球好手,體力素質不輸日本球員,但可惜臺灣的制度面跟訓練面還有待改進」。他希望將來退休後,能在臺灣與日本間來去,到臺灣的鄉下定期指導小球員打球,「我希望能把臺灣棒球教育做的更好」。

在嘉義出生成長,到日本濱松打球,成為新的日本人,但仍時時不忘記臺灣的棒球環境,劉秋農感謝棒球讓他的人生有許多體驗。一晃眼來到日本超過35年,這位唯一拿下「橋戶賞」的臺灣人,對於未來的臺灣棒球環境,依舊有著自己的夢。

標題圖片:1987年的都市對抗野球大會,拿下橋戶賞的劉秋農投手。(劉秋農提供)

你可能還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