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秀枝》大提琴家楊文信21天出關啓航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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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秀枝》大提琴家楊文信21天出關啓航巡演!
簡秀枝》大提琴家楊文信21天出關啓航巡演!

【愛傳媒簡秀枝專欄】台裔瑞士籍大提琴家楊文信出關後第一場演出獻給雲林西螺「聲泊廳Ensemble Hall」。他親密溫暖地帶領著現場聽眾,以6段巴哈大提琴無伴奏組曲串接,專注沈潛,張力十足,展現疫後重生的音樂巡禮。

德國籍大提琴沃夫岡・波契(Wolfgang Boettcher,1935-2021)於4天前以86歲之齡闔然長逝,楊文信是他的入室弟子,追隨多年,平日也常在電話中,噓寒問暖,疫情中驟別,令他難過不已。

音樂會尾聲中,他銜悲忍痛,加重力道,以《薩拉班德Sarabande》舞曲,向恩師致敬,醇厚低啞的弦音,成為無常世界𥚃的繞樑餘韻,令人動容。

疫情蔓延全世界,台灣相對安全,楊文信受邀飛奔抵台,在歷經漫長向防疫隔離,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1685-1750)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成為出關後的精神救贖。

去年11月馬友友專機來台,正也是以巴哈全本無伴奏組曲,作為見面禮。4個月後的楊文信,也沒有讓馬友友專美於前。蟄居隔離17+7天後,也以相同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呈現給久旱等甘霖的台灣樂迷。

果然,盛情安排隔離接待的雲林鄕親,親炙了楊文信出關後的第一場演出。小巧精緻的雲林西螺「聲泊廳」於2月28日高朋滿座,引頸企盼楊文信的隔離復出與經典重現。

這埸取名為「巡禮巴哈六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之後,正式拉開楊文信在台灣的6場巡演序幕。(即:2月28日、3月1日在西螺聲泊廳;3月6日、3月12日在台北國家音樂廳;3月13日在高雄衛武營音樂廳、3月17日在台中歌劇院中劇院)

現年56歲的楊文信,架著黑框眼鏡,文青味十足。他一身黒襯衫、西裝褲、晶亮黒皮鞋,略顯瘦削,但精神抖擻,手扛著足足比他年長200歲的陳年大提琴泰斯勒登台。

這把略顯斑駁褪色的名琴,出自德國裔義大利製琴名家大衛・泰斯勒(David Tecchler,1666-1748)在1765年完成的。1999年沃夫岡・波契的瑞士同事,退休時有意割愛名琴,楊文信在沃夫岡・波契的引薦下,接下該琴,22年來名家伴名琴,相依為命。

楊文信形容,老琴偶爾也會閙鬧脾氣,但他們相知相惜,共同度過許多快樂與榮耀時光。

楊文信出生的楊文信,母語是德語,今天他以英文交談。當他解說樂曲,提到粗獷豪邁時,不經意地使用了閩南話的「草地人」作形容,洩漏了他也會說閩南話的台裔身份,彷彿拉近了與閩南鄕鎭的樂友距離。

在雲林西螺,上演經典巴哈六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是否太深奧?楊文信相信巴赫音樂的感染力。

他試著截取6首巴赫組曲中的部分曲式,透過簡短解說後,串接演出,這種「巡禮」概念,帶著觀眾進行音樂旅行,拉進了經典巴赫與在地聽眾的距離。

在約莫1個小時的演出中,化繁取簡,截選的段落包括:第一組曲的前奏曲(Suite No.1 Prelude in G major)、阿雷曼舞曲/庫朗舞曲(Suite No.4 Allemande and Courante in E flat major)、薩拉邦德舞曲/吉格舞曲(Suit No.2 Sarabande and Gigue in d minor)、布雷舞曲(Suite No.3 Bourrees I and II in C major)、前奏曲/薩拉邦德舞曲(Suite No.5 Prelude and Sarabande in C minor)以及阿雷曼舞曲/吉格舞曲(Suite No.6 Allemande and Gigue in D major)等串接演出。

在正式的無伴奏演出之前,楊文信化身為說書人,他要現場聽眾以週末逛書店的經驗作想像,他追述第一位挖掘出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的特殊性,而且一頭栽進去作研究與練習的音樂奇葩,他是加泰隆尼亞大提琴家卡薩爾斯(1876-1973),第一位以大提琴無伴奏方式,演出合曲,影響深遠。

故事的開始是,年僅13歲的卡薩爾斯,在逛二手書店中,無意間發現了份陳舊樂譜﹐他隨手取出,翻開閲讀,立即感受到心跳的加快,自己震撼不已。

於是發願作鑽研,他足足花費了20年的時間,揣摩研究,才公開彈奏,完整公開分享。20世紀的30年代,他錄製了第一套全部組曲錄音。

時到今日,這套錄音仍舊被專業音樂家和業餘愛好者,奉為圭臬,影響很大,卡薩爾斯成為歷史上對該組曲的推廣,具里程碑式的貢獻和影響。

曾在公開加封為「俄羅斯大提琴演奏家羅托波維奇(Mstislav Leopoldovich Rostropovich,1927-2007)接班人之一」的楊文信,出生於瑞士伯爾尼,他的父親楊飛龍是道地台南人,早年負汲德國留學,取得博士學位後,在瑞士首都伯恩,擔任工程師。

楊文信9歲開始學習大提琴。一路受教於蘇黎世音樂院克勞德・斯塔克(Claude Starck ,1928-)、柏林藝術學院沃夫岡・波契、史塔克・亞諾什(Starker János,1924-2013)以及大衛葛林格斯(David Geringas,1946-),打下扎實基礎。

1989年由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1918- 1990)擔綱指揮的柏林圍牆倒塌紀念音樂會中,楊文信正是演出樂團的大提琴首席,也是台上唯一的東方演奏家,令人印象深刻。

1991年楊文信又榮獲日內瓦國際大賽首獎,之後,他開始走運,經常受邀與歐洲各大著名交響樂團合作,其中他曾任職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大提琴首席達15年之久。

之後他到慕尼黑音樂學院擔任教職,擔任過慕它黑音樂院副院長,作育英才無數。2017年曾在台灣,和國家交響樂團指揮呂紹嘉,一起參與NSO的Live雲端音樂廳,結集不少本地的樂友與粉絲。

熱情、專注的楊文信,一向以敏銳的音感、嫺熟技巧取勝,他長年孜矻於音樂上的精進與曲目開拓,目前灌録影音作品,超過20套。

其中,包括2005年的巴赫無伴奏組曲,以及20世紀初巴黎學派(Ecole de Paris)的最新録音,是罕見的音樂創作。

音樂人不談政治,但楊文信對持續1年多的COVID-19,感受複雜。去年是貝多芬250週年慶,全世界音樂家都摩拳擦掌,有備而來,打算好好演奏慶祝,但因為疫情擴散,自去年春天,歐洲進入半休眠狀態,所有音樂活動幾乎停擺,音樂家非常辛苦。

楊文信打趣說,不能如願擴大慶祝貝多芬冥誕,貝多芬倘若地下有知,可能不會太介意,但音樂家作了準備,卻上不了舞台,各個懊惱不已,情緒沮喪低落,苦度寒冬。

由於音樂家群聚合奏不易,楊文信打從去年起,重新回到可以1人獨奏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閉門自娛,也在疫情中,持續保持對琴藝的精進,從而獲得精神依託與救贖。

楊文信說,顧名思義,該組曲不需要伴奏,也可以沒有聽眾,當一個人重新沈浸在巴赫的純粹音樂世界,感受是刻骨銘心的,他深耕苦掘,希望覓尋嶄新的靈魂、感動與啓發。

如眾所皆知,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堪稱大提琴的經典巨作,每一部曲式,都包含6首舞曲,也都是取材自當時歐洲各地流行的舞曲形式。

儘管是由相同的形式組成,但其間的風格迥異,內涵也各具特色。尤其樂譜上不乏即興的琵音、裝飾音,多變調性,與隱藏於音符之中的聲部關係,測試著大提琴家在所謂全方位演奏能力,成為最嚴苛的考題,更是有企圖心的每一位大提琴家,渴望挑戰的高峯。

這樣的博大精深,完全是在巴赫任職科登宮廷時期(1717-1723)的應景作品,旨在榮耀至高無上的上帝與廣袤無垠的天地,是普世情緒的集大成之作,而非一般市井之徒的小情小愛。

楊文信提醒大家,聆賞或演出該組曲,不能冷默生硬,但不適合加入太多我執(ego)或婦人之仁式的濫情。

一般來說,古典音樂欣賞中,弦律(melody)是王,但巴赫所處的巴洛克時代,講究的卻是和諧(harmony)。

楊文信回憶說,1995年他受邀第一次録製巴赫大提琴無伴奏組曲,那年他才30歲,技術沒問題,但太年輕,年少輕狂,不全然能夠理解巴赫水深無底的音樂內涵。

2005年他又正式受邀録製該組曲的DVD與CD作品,相隔10年,見識了更多的人情冷暖、體驗加深,對巴赫的感同身受更直接。

這回又相差了16個年頭,尤其面臨天災人禍,深受疫情肆虐之苦,對於生命的探問與思索,更能鞭辟入𥚃。

台灣是寶地,防疫做得很好,楊文信說,他可以在台灣,安靜地隔離,面壁思忖巴赫無伴奏的神髄,咀嚼古典音樂內力,至感幸運與幸福。

這回出闢重生,有如靈魂復活。他帶著饒富宗教聖潔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展現大時代的共同救贖。他會尋找每一次的與眾不同,傾囊而出,而且全力以赴。

作者為典藏雜誌社社長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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