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唯一論與中國唯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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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釋題,「美國唯一論」是指美國的自由民主體制是世界上最好的模式,是唯一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制度;「中國唯一論」則意指可以與西方自由民主制度抗衡的替代模式,如果有的話,唯一的可能就是中國模式。很明顯,這兩條論述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矛盾,但他們都與福山有關。

現任斯坦福大學政治系教授的美國日裔學者弗朗西斯‧福山,1989年因撰寫《歷史的終結》一文被認為精準地預測了柏林牆倒,蘇東劇變而享譽國際政策界。依據福山的說法,歷史指的是人類現代化的進程,千萬年來不斷演進,但最終將走向何方?他預見到,任何不同於美式或西方的自由民主體制都將經不起時代考驗而被淘汰,人類探索現代化的過程已告一段落,唯一的選擇就是美國模式。

福山從默默無聞的學術工作者暴享大名,成為國際世界的寵兒,除了預言精準外,也跟冷戰結束後,美國在上世紀末從1991到2000年的國力鼎盛有關,這段黃金十年的表現無異為福山的美國唯一論做了最有力的加持。

然而,無論從學術的嚴謹度或科學含量而言,歷史終結論及其延伸出來的美國唯一論畢竟失之於倉促粗糙,以至於進入新世紀後,包括美國在內國際間出現的一連串事件,比如911之後的伊斯蘭極端主義、英國脫歐及川普民粹現象、美國的疫情治理等,都讓福山及其理論在解釋上顯得捉襟見肘。不過,對福山及其理論構成的最大挑戰還是來自於中國持續地迅速崛起。

有理由相信,當福山在冷戰結束前後,目睹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與以蘇聯為首的共產陣營進行體制較量時,應該不會對當時的中國投以更多關注的眼光及給予什麼正面評價,畢竟在改革開放初期,連中國都還自謙是摸著石頭過河,況且還出現了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應該說,在福山心目中,中國實施的體制肯定是被歸為與美國及西方不同的,那個屬於失敗的範疇。

然而時移勢易,中國在國家治理及綜合國力上的出色表現卻一再讓西方看走眼,相信也一定讓主張美國唯一論的福山感到尷尬,畢竟中國模式跟美國模式存在著太多的不同。於是,在這段期間中,福山一再嘗試以「政治秩序」的概念及最近提出的「身分認同」論述,來解釋中國在一些領域的出色表現,但總給人一種為其學術理論補破網的感覺,顯得被動而又吃力。

中國的出色表現卻未停下腳步,與此對應的,卻是美國模式開始浮現越來越多問題,福山終於在去年12月31日接受中國媒體《界面新聞》訪問時提出了最新說法。他在被問到「是否出現了可以與西方自由民主抗衡的替代模式」時,回答得很清晰,「如果有的話,唯一的可能就是中國模式。」這即是我之所以杜撰「中國唯一論」這個概念的由來。

能夠持續修正自己理論的不足,儘管顯得被動與勉強,總是值得肯定的。但我好奇與不解的是,被福山奉為典範至善的美國自由民主模式,除了本身運作已問題叢生外,其在國際間長期以來的霸權行為造成無數的人類災難,到底符不符合福山標榜的自由民主人權價值?對此,不知他又要如何地自圓其說?

(作者為鳳凰衛視資深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