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選結果將不是基於討厭川普與否，而是對未來不同期待的結果

⊙邱師儀

11月5日的大選選舉結果，不管是川普回鍋還是賀錦麗勝選，都不會基於選民喜歡或者討厭川普，因為其實川普的風格選民都已經知道，如果討厭他的人本來就不會投他，四年前就已經是這樣。這場雙方差距如髮絲細的選舉，最後結果揭曉將會是因為十幾萬人甚至更少人對於美國有不同的期待，不管是期待那個帶著霸道與政治不正確的川普風格終結拜登老態龍鍾的一任，還是期待賀錦麗給一種歐巴馬2.0、充滿年輕、希望與軟議題的新政治，不管是哪種，都不再是圍繞在對於川普第一任的愛恨情仇，美國會向前走。

支持川普者願出來投票

可以說川普的票數已定，他的選票結構改變有限，關鍵在於支持川普的人願意出來投票，事實上今年共和黨選民更加踴躍提早投票，川普現在正在做的就兩件事情：

第一，把溫和保守的選民催出來，如果他們也沒多喜歡川普，但至少不要看著賀錦麗把墮胎權又弄回來，把非法移民除罪化，或者又開始說著過去希拉蕊、柯林頓、拜登講著的東岸菁英語言。

第二，把經濟選民催出來，這一塊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以天天送美金、抽百萬的活動，每天都在為川普選情加溫造勢，讓那些對於美國通膨、紅州失業率很有感的白人選民都盡量出來投票。有趣的是，一般我們都不會否認川普訴求選民的語言以白人為中心，尤其是教育程度較低的白人為中心的情況下，其實也並未完全嚇跑其他有色人種，嚇跑女性選民是有，但有色人種倒不一定。譬如拉丁裔移民50歲以下的男性，更重視紅州的經濟成長，他們更願意把票投給川普而非賀錦麗。印度裔的選民支持川普的人也變多，除了共和黨有幾個指標性的印裔人物包括海莉（Nikki Haley）與拉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鼓舞印度裔選民投票之外，川普與印度總理莫迪私交也不錯，更重要的是印度裔會更在乎經濟而不是文化議題如墮胎、種族歧視等。

這些因素讓川普的聲勢在十月下旬之後變得隱隱沸騰，所以才會有不少未來事件交易所如Polymarket，或者俗話說的賭盤顯示，川普勝率高達六成，而賀錦麗僅約四成。但其實從任何正規民調來看，賀錦麗儘管沒有再如九月份的各種微幅領先，現在也絕沒有顯著地落後川普，就連保守派的福斯電視台，在10月24日的分析中都說too close too call。

賀錦麗本可趁勝追擊，但囿於缺乏中心思想導致停滯不前

拜登在七月廿一日宣布退選之後，賀錦麗跟川普所產生支持率上的黃金交叉本來是有機會一直延續到現在，畢竟善攻的川普言行狂妄，有許多的罩門都可以拿來攻擊，更不用說賀川唯一的一場辯論會中，一般都還是認為賀錦麗表現好的很多。同時雖然川普相較於拜登比較年輕，但川普相較於賀錦麗卻是比較老。賀錦麗原本就有絕佳的優勢乘勝追擊拉開其與川普之間的距離。但是賀不但沒有，還讓十月下旬的選情膠著不說了，甚至讓川普現在看好度超前。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法律人出身的賀錦麗，儘管口才邏輯都不錯，但其實是各種「政策草包」，或者缺乏中心思想，移民政策空洞、經濟政策不紮實、對中觀點留白、以哈立場搖擺，鮮少接受媒體專訪不說，就算受訪也都顯得左支右絀。

第二是賀錦麗拘泥於戰略模糊，事實上賀錦麗在參議員任內、在拜登副手任內，都非常少出面長篇大論的談論政策。如果要說她像歐巴馬的有色人種、在美國實踐美國夢很像，但她與歐巴馬最大的差別是，你還可以對於歐巴馬健保、歐巴馬重返亞洲有印象，但賀錦麗很難跟任何有標誌性的印象連結上。賀錦麗的戰略模糊可能是因為第一點她是個政策草包，但更有可能是因為她在換拜初期曾經嘗過一陣子的「川普自爆」而在民調上領先，她與團隊當時發現其實不用對於各種政策表態太多，川普就容易爆走而玩火自焚。但時間一久，畢竟美國選民要知道賀錦麗的牛肉在哪裡？尤其是經濟政策，所以中間選民對於賀錦麗的狐疑與不耐就漸漸顯示在對於賀錦麗熱情漸失的表現上。簡言之，賀錦麗帶給美國選民的未來感十分模糊，這是她目前的困境。

即使如此，這場選舉仍屬未定之天，髮絲細的川賀差距，關鍵就在搖擺州的有色人種選民或者說各種隱性選民。這也就是為什麼賀錦麗在泰勒斯初期剛表態時士氣大振的原因，畢竟泰勒斯有在一個月內讓美國選民註冊率（美國投票是需要註冊的）衝了5%的能耐。但正如前面所說，不管誰支持妳，最後都需要回到妳肚子裡有什麼？

搖擺州的變化著實大

這裡提一個這次選舉突然被在乎在搖擺州的關鍵選民：喬治亞州的亞裔選民。喬治亞州是搖擺州之一，共有16張選民人票（全部共538張），喬治亞州的亞裔選民近年來快速竄升有9萬人，其中許多人住在亞特蘭大地區的福賽斯縣（Forsyth）和格溫內特縣（Gwinnett）。過去亞裔由於語言障礙、多為理工科因此傾向不投票，被認為是「沉默的羔羊」，所以政治人物不太搭理亞裔，反正他們是政治冷漠的一群人。

但近年來亞裔二代之後在人權、種族等議題上常常發聲，過去可能只侷限在民主黨票倉的加州，但現在蔓延到中西部甚至德州。因此現在川普或者賀錦麗陣營緊盯喬治亞州的亞裔選民，同時這也是一群沒有明顯投川或者投賀的一群人。喬治亞的亞裔尤其是華裔傾向對北京強硬，主張對自己的母國強硬，這的確是美國移民族裔中少見的，就此而言，對川普有利。

但喬治亞裔的二代，我們說美語是母語的ABC，他們則擔心川普在回鍋擔任總統的話，可能因為抗中而延續新冠肺炎時美國仇視亞裔的風潮，這些人由亞裔菁英代表發聲，包括喬治亞民主黨的州眾議員馬文．林（Marvin Lim）與醫生出生的民主黨中國裔州眾議員歐曉儀（Michelle Au），這些議員過去都反對禁止中國和其他「外國敵對勢力」的「代理人」購買州內農地與建地的法案，而被外界指控是中國間諜。就此而言，對賀錦麗有利。

2016年時大家都認為川普不可能選上，結果黑天鵝發威。2020年，台灣各界看好川普，結果拜登選上。2024年，當許多賭盤都押川普的同時，我們以情感去猜測那個就會出現的真相，有沒有可能再猜錯一次？美國大選一直以來就是這麼緊張，在川普之前的好幾任就已經是這樣，這是由於美國選民結構在許多意義上的固化與五五波有關，因此要更精準掌握美選結果，其實費心了解美國在社會底層的各種競合反而是更有助益的。

作者為東海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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