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過渡期的英國,每一步都將牽動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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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妮/本初子午線觀察記

對所有英國人來說,週五(1 月 31 日)晚間 11 點是個情緒激昂的時刻──不管是那些在國會廣場前慶祝的支持脫歐者,還是蘇格蘭人為了表達不滿而舉辦的「哀悼」大會,到處寫著 " We Miss Eu Already "(我們已經開始想念歐盟了)的標語。

當唐寧街 10 號上演脫歐燈光秀時,蘇格蘭民族黨黨魁史特金(Nicola Ferguson Sturgeon)說自己對脫歐的感受是:” I feel a tinge of anger because this is happening to my country completely against our will. “(我有些生氣,因為這完全違反蘇格蘭人的意志),並表示蘇格蘭會努力促使第二次蘇獨公投──蘇格蘭在脫歐的投票理事傾向留歐,而第二次獨立公投才是他們重返歐盟的唯一正解。

這場離婚大概也算是好聚好散了,即使談離婚條件談了 3 年半,中間歹戲拖棚,英國在最後還是成功地讓歐盟接受了其開出的條件,並在溫暖的氣氛下,降下英國在歐盟的國旗,正式宣告離婚。

法國總統馬克宏在一封公開信中對英國人說:" You are leaving the European Union but you are not leaving Europe⋯nor are you becoming detached from France or the friendship of its people⋯the Channel has never managed to separate our destinies; Brexit will not do so, either.’ (雖然你們離開了歐盟,但你們沒有離開歐洲⋯⋯你們也不會從法國及我們人民的友誼中疏離⋯⋯這個海峽從來沒將我們的命運分離,當然,脫歐也不會。)

雖然安妮覺得最後那句是在指涉歷史的輪迴,揶揄英法之間、英歐之間的自古以來的愛恨情仇。不過激情完後,我們還是得回歸理性。形式上是脫歐了,但真正的貿易協定還有 11 個月的緩衝期(transition period),而不管是歐盟方還是英國都體認到這將會非常痛苦,且挑戰巨大。

貿易與移民政策,都還有待研議

以英國亟欲想和歐盟簽訂的自由貿易協定來說,他們的最高目標是將貨物進出口的關稅都降到最低,同時也能和美國或澳洲等非歐盟國家簽訂正式的貿易協定。在安全及法律執行層面也是存在許多需要討論的細節,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德國將不會再將其公民引渡至英國審判,因為德國只會將其公民引渡至歐盟成員國審判。

除了貿易之外,影響最多人的還是移民政策。目前還有詳細清楚的相關規範,到脫歐協定生效前(表定為 2020 年 12 月 31 日),歐盟成員國的人民都可以自由進出,只需身分證明或護照,不需申請任何簽證。但脫歐後,這些歐盟人民──目前約 350 萬人──就必須在今年底前提出合法簽證申請,才能繼續待在英國。

對歐盟人民來說,這不只在生活上,在工作上更造成許多麻煩,例如:雇主必須出資付簽證費(以千鎊為單位計算),且他們也難以留下來;而對非歐盟成員國的人來說,則未必是壞消息。非歐盟成員國的人若要申請移民工作簽,年收入必須到達 3 萬英鎊,雇主也需要負責簽證費,導致非歐盟成員國的人在工作競爭上就佔了劣勢。脫歐後,等於世界各國的人才「理論上」是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競爭。

脫歐帶來的變動肯定會讓原本就在、以及未來從歐盟流入英國的人才大量流失,為了彌補此一流失,加上特定產業的技術人才,起薪本就難以達到 3 萬英鎊的年收入,因此近來隨著脫歐,一直有取消 3 萬英鎊收入門檻的呼聲,官方也正在研議降低門檻的可能性。

不過這樣的做法也有其隱憂:這代表更多雇主會低薪聘用人才,看準員工想留在英國的渴望,實際上低薪剝削。例如:醫療工作者及高教工作者的薪水,若以年收入兩萬英鎊來算,等於「極度低薪」,根本無法存活下來。因此在某些產業上,政府正在討論調高收入門檻,而對於某些商業或中低下游的產業來說,離如:食品加工業,新規定就像撿到寶,他們能再壓低工資成本賺取更多利潤。

夾在中美關係之間,英國的抉擇

年輕人最關心的,莫過於「留學生簽證」。英國重新開放了讓留學生畢業後有兩年時間可在英國找工作的簽證(簡稱 PSW),就是為了讓有競爭力的外國留學生留下來,因此對許多留學生來說是好消息。而此一政策受惠最多的當然是中國留學生。

過去 5 年來,中國留學生數目成長了 34%,英國高教的收入有一大部分來自中國。安妮 2012 在愛丁堡念碩士時,就聽念商科的朋友說,班上 80% 都是中國學生,這樣的情況甚至導致某些非亞洲學生不太跟亞洲學生來往。對中國留學生來說,這的確是好消息,但從國家安全及政策角度來看,英國則是站在鋼索上,搖搖欲墜。

3 年來,「準脫歐」的英國積極尋求建立更密切關係的夥伴。中國不用說,其在英國龐大的投資(從地產到網路)對英國來說有點像戒不掉的鴉片;但同時間英國也想跟美國建立更密切的關係。

當美中貿易戰爆發後,川普警告英國不能讓華為參與 5G 建設,不然美國就無法跟英國分享軍事情報,因為華為已被查出許多為中共監控他國情報的證據。但英國也不是喜歡受人指使威脅的,更何況是面對中國的威脅──若英國不讓華為參與,中國會從各方面撤出在英國的投資。面對龐大的投資基金,英國的膝蓋當然會向錢跪下去。首相強森上週宣布讓華為參與 5G 建設,但附帶但書:華為持股最高 35%,且不能參與「核心建設」,亦即有關任何國家安全或軍事情報的網路建設。

夾在美國及中國間的英國在這金錢面前的一跪,也是沒跪好跪滿,畢竟這是唯一兩邊都能討好的方式。雖然美國在此一決定出來後隨即發表了失望的聲明,但在首相強生與美國總統川普通電話後,情況和緩不少,兩位領導人似乎決定未來雙方要合作的方面還有很多,因此不太值得為了這「已經折衷的方案」而大動肝火。

小結: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脫歐從決定到生效這一漫漫長路還沒走完,在形式上的脫歐後,還有一連串的貿易協定要討論。從民生問題到國家安全甚至是國家分裂(蘇格蘭的出走),這些都在考驗著英國民眾及領導人的能力。

如同強生所說," It’s not an end, but a beginning.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短時間內脫歐的影響還無法下定論,但可以確定的是,它還在進行式,許多東西還是未知,且其影響力牽動著國際情勢,而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是二三十年後世界局勢樣貌的一個起點。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脫歐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過渡期的英國,每一步都將牽動國際》,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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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安妮,國立政治大學歷史法律雙主修,英國愛丁堡大學歐洲中古史碩士,倫敦大學高等歷史研究院(University of London, School of Advanced Study, the Institute of Historical Research)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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