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經典專輯回顧~從《生命中的精靈》專輯理解「華語流行音樂教父」李宗盛的初心

放言編輯部 資深編輯 廖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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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呢?」這是有「華語流行音樂教父」之稱的李宗盛,於35年前的第一張個人專輯中,第一首歌曲〈開場白〉裡對所有聽眾唱出的第一句話。職業生涯中創作和製作出大量經典歌曲及暢銷專輯的他,一生為許多歌手作嫁,創造的銷量累積超過千萬張,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個人專輯卻屈指可數,想了解這位「80年代以來,東亞及東南亞最重要的音樂製作人」,一開始在為自己做音樂時又是怎樣的心情,不妨從這張《生命中的精靈》聽起。

 

「瓦斯行之子」走上音樂創作路

 

李宗盛出生於台北的北投,父親是瓦斯行老闆,母親是國中老師,根據他自己的說法,他高中第一年沒考上對他媽媽的打擊比對他自己還大,因為身為老師的媽媽覺得這實在太沒面子了;他去補了習,第二年還是沒考上,那時候家裡對他已經不抱什麼希望,認為他了不起就是一輩子在家裡的瓦斯行工作。國中參加軍樂隊的他,報考國立藝專因為看不懂五線譜,聽寫和試唱都零分,當然也沒考上,卻激發了他自學音樂的決心。他後來去讀新竹明新工專,書依舊沒讀好,別人讀5年的五專他唸了7年才修完學分,但在這裡卻發生改變他一生際遇的事,他參加了幾個同校好友組成的「木吉他合唱團」。當時校園民歌正風行,他們去參加第三屆《金韻獎校園民歌大賽》獲得「優勝歌手」獎,「木吉他」只出過唯一一張專輯,卻讓李宗盛有了進入音樂圈的機會。

 

李宗盛因為常要幫家裡送瓦斯、把瓦斯筒的鏽刮除重新上漆,手變得很粗糙僵硬不好彈吉他,這讓他花上更多的工夫練吉他;此時期李宗盛已經認定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做音樂,但他只能邊在家裡的瓦斯行工作邊尋找機會。他住在瓦斯行樓上,上班就是下樓,騎摩托車送瓦斯,下班就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寫歌記錄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偶爾若有演出機會,他送完瓦斯連洗腳穿襪子都來不及就飛奔而去,那時候被稱為「小李」的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可以再也不用送瓦斯。1982年,24歲的李宗盛有了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因為侯德健投奔中國大陸,他正製作中的鄭怡首張專輯《小雨來的正是時候》由李宗盛接手,專輯發行後口碑銷量都非常好,生平第一次當製作人就創下好成績,讓李宗盛躍身成為頗被看好的新一代製作人。許多案子紛紛找上門來,他寫了電影《油麻菜籽》主題曲,製作了薛岳的專輯《搖滾舞台》,進入滾石唱片後,製作了張艾嘉的《忙與盲》專輯,譜寫了好幾首知名歌曲,已經算是成名的他,心中卻還是一直有著深怕哪一天得回去做送瓦斯工作的恐懼。

 

首張個人專輯唱出音樂初心

 

在這樣的心情中,他於1986年1月首次以歌手身份發行了首張個人專輯《生命中的精靈》,其中的歌曲就是在瓦斯行二樓的房間裡寫出來的。李宗盛雖然在日後多次提及對於「回家去送瓦斯」的恐懼,不過精準來說,他其實是害怕哪一天寫的歌或是做出的專輯沒人要聽了,或許這也反而成為他之後不斷創作出切合人心感情作品的最大動力。而在這張專輯的第一首歌〈開場白〉中,他就以簡單的4句歌詞表明了「小李」這位歌手的初衷:「你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呢?是歡喜悲傷還是一點點不知名的愁。如果是,請進來我的世界稍做停留。在這裡,有人陪你歡喜悲傷陪你愁」。這首歌的創作緣由是一位電台主持人請他為節目做一首開場曲,他曾略帶開玩笑地說,那兩年裡他很珍惜好不容易入行的機會,每一首歌、每一張專輯對他來說都很要緊,因為那會影響到他能不能繼續待在這一行,所以「請進來我的世界稍作停留」真正想說的意思是:「拜託大家來聽一下,我寫的歌還不錯啦」。這首歌的編曲也很簡單的以吉他為主,只加入極少的元素,李宗盛表示自己很喜歡這首歌,後來成為他演唱會固定的開場曲也沒有重新編曲過,都以原來的樣貌演唱,而只要一唱這首歌,他就會心神安定下來,好像瞬間回到當年那個怯生生、誠惶誠恐的「小李」。

 

該專輯一大特色就是展現了李宗盛個人獨有的唸唱風格和口氣,歌詞非常的白話到有時候聽起來就像是直接唸出來一樣,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寂寞難耐〉這首歌,歌詞說出對蹉跎歲月的困惑和無奈,陳志遠以爵士風格的鋼琴和薩克斯風為編曲的主調,反而讓歌曲免於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緒中而帶著一絲都會風格的瀟灑感,是專輯中引起很多歌迷共鳴的代表作。專輯一共收錄8首歌曲,大部分都是以木吉他做為編曲主要基調,在簡約中呈現出一種直面人生種種歷程的味道,專輯同名曲〈生命中的精靈〉民謠感十足,後來被張艾嘉、潘越雲等多人翻唱,而在這首以及〈沒有人知道〉中,都可以聽到當時還默默無名的童安格非常突出的合音的歌聲。原來的錄音帶版本中,李宗盛於A面最後一首〈風櫃來的人〉唱完後,以有點自嘲又誠懇的語氣錄了一段口白:「各位朋友,呃,這面到這邊全部都唱完了。欸......對於喜歡剛才這些音樂的人哪,十幾分鐘太短了,不喜歡的又會,可能會嫌太長。可是這沒有辦法!這個......我必須很忠實地紀錄我過去一年多的生活的經驗啊什麼,感情的經驗啊,這個,啊。所以,沒有辦法啦。請你換面!」這段口白既拉近了和聽眾的距離,更顯示出那個聽錄音帶的年代裡獨有的韻味,可惜後來發行CD版本時,因為已無換面的必要,也就未收錄進去;CD版本還另外多收錄了5首在該專輯問世之後才發表的早期創作歌曲。

 

這張專輯充滿誠摯、自省的氣質,被資深樂評人馬世芳認為灌注了李宗盛畢生累積的所有生命經驗,「後來儘管揚名立萬,從『小李』變成了『大哥』,卻再也沒能回到《生命中的精靈》這麼義無反顧、坦蕩誠實的境界了」。知名主持人蔡康永也曾表示,當年他遠赴美國加州攻讀電影碩士,在人生地不熟又課業繁重的雙重壓力下,他重複一直聽的就只有隨身帶去的李宗盛這張專輯,伴他度過讀書、交報告的每一天。後來也有千千萬萬個跟蔡康永一樣的聽眾,進入了李宗盛一手打造的世界,不只稍作停留,多年來更跟著他一起歡喜悲傷哀愁。該專輯後來入選「台灣流行音樂百佳專輯1975-1993」,且高居第五名,足見其在華語流行歌曲史上的重要性。

 

 

圖片來源:相信音樂臉書、翻拍專輯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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