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秀洗衣店潮祖孫專訪】阿公阿嬤教會我:做人要善良

黃怡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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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八十才開始」這句話,用在萬吉和秀娥身上,一點也不錯。

現年83歲的萬吉和84歲的秀娥,是萬秀洗衣店的「頭家」,從萬吉14歲經營至今,洗衣、烘衣、掛衣、摺衣、燙衣這幾個動作,萬吉和秀娥(萬秀)已反覆做過七十個年頭。原本一眼就望到盡頭的日子,卻因孫子張瑞夫替他們建立Instagram帳號而開始有所不同。

今年六月,31歲的張瑞夫建立名為萬秀洗衣店(@wantshowasyoung)的帳號,將店內超過十幾年客人未取的衣服,老衣新穿,因為他獨到的時尚品味,再加上萬秀宛如模特兒般的表情與肢體動作,而驚艷國際媒體。BBC、CNN、紐約時報爭先前來採訪,更受邀擔任2020臺北時裝週永續時尚大使,一夕之間,這對高齡夫妻成為全台最熱社群話題,近期還出演歌手吳青峰的MV,到《親子天下》採訪時,萬秀已接受過超過十組以上的媒體採訪。

萬秀祖孫檔受邀參演青峰的MV,孫子張瑞夫表示希望能為阿公、阿嬤人生留下新的體驗。翻攝萬秀洗衣店Instagram

談起建立帳號的初衷,原來只是張瑞夫希望為他們人生找點事情做。高齡的萬秀,雖然身體還算健康,但人近遲暮,最愛的兒孫因工作而未能日夜陪伴在身旁,心中的寂寞感就像易皺的襯衫,剛燙平,一個無心的動作,又寂寞纏身。張瑞夫說,他發現阿公阿嬤話慢慢變少了,發呆的日子也變長,身邊的朋友也一個接著一個不在了,那樣的情景,使他相當不忍。

萬秀洗衣店超過65萬人的網友追蹤,是當時他開帳號時始料未及的事。

隔代教養,愛是唯一共通的語言

剛開始,萬秀也不懂網路、社群帳號、粉絲是什麼,看張瑞夫用手機,就覺得他好像在玩。「後來我跟他們解釋,這就像報紙,粉絲就是跟我們訂報紙的人,」張瑞夫表示,跟長輩對話,就要善用他們能夠理解的語言,讓長輩們參與這個世代的變化。「但在沒有跟他們一起做這件事情以前,我跟很多年輕人一樣,是沒辦法跟老人家對話的。」張瑞夫坦言。

由於父母自小離異,父親工作繁忙,張瑞夫便由萬秀一手拉拔長大,阿公阿嬤,就相當於他的雙親,「那時候我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他弟弟帶他們上學」秀娥笑了笑。

每對父母都有屬於自己的親子問題,最親的阿公阿嬤不意外也有祖孫問題。他們用自己認為好的觀念養大張瑞夫,希望他考上好學校、未來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但他也很有個人主見,考上台中一中後就加入熱音社、認真玩音樂,考大學甚至連志願都先斬後奏,只填寫文創跟歷史相關科系,剛出社會時做策展企劃還只領兩萬多的低薪,讓阿公事後都勸他去考公務員或當牙醫。

文組人怎麼可能突然改當牙醫?張瑞夫說到這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但在我離家念書之前,阿公阿嬤是把他們生命中最珍貴的時間都拿來照顧我,」張瑞夫說,他不能不理他們,不能放棄和他們對話,「我知道,他們心底是關心我、替我擔心,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當理解他們這份心意時,我就可以好好跟他們解釋我做的事情,在現代社會的價值是什麼。」

像是萬秀一開始不懂Instagram,以為年輕人就是在玩手機,直到看到網友們的留言,知道他們的照片帶給許多年輕人溫暖和力量時,才慢慢理解原來張瑞夫在做的事情是如此有價值。

阿公阿嬤身教-做人要盡量善良

張瑞夫笑稱洗衣店所在的后里區,是個鄉下小地方,街坊鄰居早已都是認識數十年的熟面孔,哪一家發生什麼事情,巷頭巷尾都知道。在這樣的社區裡,阿公萬吉是鄰居、同業眼中的好好先生,脾氣總是溫和。

「我十幾年來,都沒有說過一句髒話捏,這不是我說的哦,這是我以前請的師傅說的,」提到好好先生的稱號,萬吉立刻補充說明,模樣狀似可愛。除了脾氣好,萬吉也很替別人著想,他擔心洗衣機的運作會吵到鄰居,就會刻意調整洗衣時間,「袂癮(台語:不願)吵到別人,」萬吉擺了擺手,很是認真。但講一講,萬吉突然跳到公會話題,指出現代洗衣業者的困境,希望政府多多幫忙其他同業,剛剛那個脾氣溫和的阿公,此刻又變成仗義執言的頭家。

萬吉是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脾氣總是相當溫和、為人著想。黃建賓攝

阿嬤秀娥則是相當好客,有客人來,總是不辭辛勞的準備一大桌菜招待大家,「小時候跟公會出遊,也都看見阿公、阿嬤在那邊服務大家,阿嬤還會帶很多自己煮的東西分給大家,」張瑞夫說,在阿公阿嬤身上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做人要像他們一樣盡量善良。

善良不是不會做錯事情,而是在做出每一個選擇前,思考自己的選擇會不會影響到別人,或是願意替別人多著想一點,光是做到這一點,就相當不容易。

也正是因為萬秀的身教,張瑞夫說自己的個性也屬於很會關照別人的類型,「如果發現有人在群體裡無法插進大家話題,我就會跳出來當主持人讓他有話可以講,」在做很多事情前,他也不會用功利的角度考量利益如何,而是想著帶給社會的影響為何。

例如,幾年前他曾在網路上發起「Change Christmas x Strangers」聖誕節交換禮物活動,邀請網友們在聖誕節時準備卡片與禮物送給陌生人,他會和志工扮成聖誕老人將禮物送到別人家去,還有住在東京、吉隆坡的網友也加入參與交換禮物。

2020年,全球受疫情影響,動盪不斷。雖然這不算最好的一年,但對萬秀一家而言也不算太糟。張瑞夫和萬秀一起經營社群,祖孫用新世代的語言進行互動,萬秀也開始找到他們以前放棄事情,像是他們會開始打扮、會出門,也因為爆紅的關係有許多合作找上門,像是拍廣告、MV,對他們而言都是全新的體驗。

人生八十才開始,萬秀的老年,一點都不無趣。

以往在媒體上看到的萬秀都是「set豆」好的裝扮,採訪當天,萬秀兩人才剛結束已連續幾周的採訪和廣告拍攝,連日的疲憊讓孫子選擇讓阿公、阿嬤穿平常的衣服受訪即可,這樣樸素的場景也成為難得的一面。黃建賓攝

開業逾七十年的萬秀洗衣店,跟著許多后里人一同成長,老顧客也已像好友般互動熟捻。黃建賓攝

萬秀一家的好感情在店內展露無遺,「沒什麼,比家人更重要」是張瑞夫在訪談中不斷提到的觀念。黃建賓攝

萬秀一家重視家庭、活到老動到老的觀念影響無數網友,曾有國外網友寄越洋明信片,感謝萬秀帶給他的力量。黃建賓攝

還有網友手繪萬秀合影,細細描繪夫妻的甜蜜神情。黃建賓攝

萬秀洗衣店|小檔案

萬吉和秀娥經營洗衣店已逾七十年,2020年由於孫子張瑞夫建立Instagram帳號,為他們搭配衣著而爆紅。張瑞夫畢業於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文化創意產業經營學系,從事文創相關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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