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萍》這午後,蔣節雲、徐光,她們為蔣萬安市長上了一堂二二八的課

蔡詩萍》這午後,蔣節雲、徐光,她們為蔣萬安市長上了一堂二二八的課
蔡詩萍》這午後,蔣節雲、徐光,她們為蔣萬安市長上了一堂二二八的課

【愛傳媒蔡詩萍專欄】蔣節雲女士,蔣渭川的六女兒。

二二八事件時,武裝警察衝進蔣家,要槍殺蔣渭川,不料卡彈,蔣渭川趁機奪門而出,重新上夾的子彈不長眼,射穿了蔣巧雲(蔣節雲的四姐)與她抱著的小弟蔣松平,留下一死一傷的悲痛。

徐光,父親來自北京大學,在戰後的台灣致力於推廣國語教育,口碑極佳,怎料到二二八事件時,被四位便衣從家中帶走,一去不返,最終在槍斃的名單上,赫然出現父親徐征的名字!

蔣節雲由蔣理容陪伴,來到了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蔣理容要叫蔣節雲一聲姑姑。

徐光身體硬朗,一個人來。

另外一位黃秀婉女士,我的舊識,要叫二二八受難者王添燈的六女兒王美慧一聲阿姨。她也陪坐一旁。

四位年齡都不小的優雅女士,下午,齊聚一室,與蔣萬安市長見面了。

對蔣萬安市長,這是一場他期待很久的安排。他很清楚,無論是蔣家的血緣,或台北市長的身份,他都不能不面對二二八事件這段歷史。於是,關鍵是,他的態度。

對這四位女士,尤其不容易啊!

二二八事件對她們,是人生際遇的分水嶺,從此親人離散,家庭破碎,時間也許能淡忘一些傷痛,卻不能不提醒她們:人生從此不再完滿。

但,她們都選擇了,願意與蔣萬安市長會面,熙攘往來的凱達格蘭大道旁,昔日的台北放送局,今日的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裡,兩方見面了。

蔣萬安市長伸出友誼的雙手,她們也回報以溫柔的諒解,坐下來,時光倒轉,徐光女士幽幽的訴說了,她應該不止千遍以上的回顧:

父親被帶走槍斃,媽媽領著四個小孩不知所措,媽媽曾經想誘騙小孩一塊投河自盡,卻在幼兒從河邊捕捉一隻小螃蟹時,雀躍發出要把牠養大的歡呼聲裡,驚覺到自己應該扛起責任,讓孩子長大,於是,她什麼工作都不挑剔,甚至,要不時賣血,來拉拔四個子女。

蔣節雲女士適時插了一句,徐光的故事要講很久啊!

其實,哪個二二八事件受難者的家屬,他們經歷的人生劇變,能簡單講完呢。

蔣理容女士替姑姑起了一個頭,然後兩位接續提起蔣渭川在二二八事件裡的委屈,既被陳儀利用,也被後世誤解,她們一家,在父親過世後,不斷不斷的努力蒐集史料資料當證據,不信不能替父親的委屈昭雪。

我帶了一套兩本的《蔣渭川和他的時代》,兩位蔣女士當場顯得激動,都說絕版很久了,我說放在我的書櫃裡也很久了。我說單單是讓陳芳明教授,為這套書寫了長篇的序,這動作本身,就是對蔣渭川先生的歷史定位,做了一次反轉。

多數時間,蔣萬安市長是靜靜的聽。

間或,也會由衷的流露他沉浸其中的傷感。

在與家屬會面前,他先在二二八紀念館裡,由館長與我的陪同,回顧了館內的常設展,讓歷史快速的倒轉,停格,時而在某一個畫面前佇足,長長的沉默中,我感覺得出,年輕市長的內心深處,肯定百感交集。誰叫他,姓蔣呢?但誰又要叫他當選了台北市長呢?這都是不能閃躲的命運與責任。

歷史不會回頭。

每個時代卻又都是之前的世代,不斷交疊衝撞出來的新頁。

時間的頁面,來到了21世紀,民主的新頁,走到了多元價值並陳的年代。

在蔣女士,許女士的寬容與期待下,蔣萬安市長這個午後,上了一堂他必須補修的功課。

而這堂課,還會繼續。蔣市長明白的。

我拿出備好的筆,備好的書,請兩位蔣女士在扉頁上簽名。

每個孩子的名字,都是父母無盡期盼的愛。

很久以前,徐征為女兒取名徐光,蔣渭川為女兒取名蔣節雲,他們何嘗不是愛意滿滿呢?

我覺得三個孩子的爸爸蔣萬安市長,多理解這個極為簡單平易的道理,他就會知道政治該怎麼走,施政該怎麼為了!

謝謝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館長蕭明治與同仁的用心安排。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經授權刊載,原文分享於作者臉書。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