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傳統技藝熠熠生輝——鑄件廠「能作」的蛻變

「能作」是一家位於富山縣高岡市的鑄件廠，每年有12萬人前來參觀。雖是工廠，但它不僅僅是生產場所，還有咖啡廳、鑄件製作體驗工作坊，參觀者也能近距離觀看工匠製作鑄件。為何要打造這樣一家類似鑄件主題樂園的工廠，能作社長表示，「要讓孩子們覺得從事傳統產業、當鑄件工匠是了不起的工作」。

富山縣第二大城市高岡市，戰國時代是加賀藩前田家建造的高岡城的城下町。第2代藩主利長曾在附近村子招募鑄件師，鑄件產業由此扎下根基，高岡作為商都興盛起來。現在高岡的人口為17萬人，漫步在中心街道，可以看到許多商店都已關門停業。這是一個典型的缺乏活力的地方城市。

從市中心驅車約20分鐘，在一大片農田中央，有一家地方工業企業，每年有12萬參觀者到訪。這就是鑄件工廠「能作」。雖然參觀人數不及高岡市內最大景點、國寶瑞龍寺17萬人之多，但超過了與鐮倉大佛、奈良大佛並稱日本三大佛的高岡大佛的10萬人，成為市內第二大景點。除富山縣遊客外，來自中國和美國等的外國遊客也很多。

以「產業觀光」為宗旨設計的能作總部工廠，不僅具有生產物流功能，還接納許多參觀者，以宣傳公司技術能力以及高岡和富山的魅力。圖為榮獲2019年好設計獎的能作工廠（車田保攝影）

工廠的一大特點是展示鑄件的製造過程，人們可近距離看到匠人一邊流汗一邊將1100度高溫熔化的火紅金屬注入模具，或用打磨機將鑄造的金屬磨光。

將高溫加熱的金屬注入模具

參觀工廠時可近距離看到工匠的嫺熟操作

在追求「效率」和「生產率」的時代，高岡一直堅守從戰國時代傳承下來的手工技藝，這點是它的魅力所在。

體驗工作坊很受歡迎，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參觀者可以製作純錫酒杯。在咖啡廳，人們可以用能作的鑄件餐具享用當地食材製作的美食。這裡儼然是一個鑄件主題樂園。

在體驗工作坊，參觀者將砂壓實後定型，創作屬於自己的錫製品，小朋友也可以參與

咖啡廳嘗試將金屬餐具融入用餐場景，菜品也大量使用了當地食材

現在的工廠建成於2017年。雖然老工廠時期也可以參觀，但一年最多接待1萬人。工廠遷址不到2年，參觀人數已成長到原來的10倍。之所以有這麼大的變化，還要源自第5任社長能作克治的「不甘心」。

能作克治不是富山縣人，他出生於福井縣，原是一家大報社的攝影記者，後到大阪工作，其間與「能作」家的獨生女相識。1984年入贅，同時辭去了記者工作，成為岳父經營的「能作」工廠的工匠。雖然現在工廠已成為擁有150名員工的中小企業，但當時員工只有8人，是一家承包工廠，從批發商那裡接訂單，生產佛具、花器等。

能作克治社長

有件事讓能作社長一直難以忘記。有一次，一位母親帶著孩子來工廠參觀，無視旁邊正在工作的匠人，對兒子說，「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只能做那種工作。」

傳統工業竟被如此看低，一想到這個，能作就覺得不甘心。「一定要讓孩子們覺得這項工作了不起」，於是他比以往更加努力，拼命地磨練技藝。作為承包工廠，他們的業務開展得很順利，但不久能作萌生了另外的想法，他想「看到客人的表情」。

售貨員的眼力及「彎曲」器具

2001年，機會來了。能作克治參加在高岡市舉辦的學習會，他忐忑不安地給東京來的講師看了黃銅製成的茶器「建水」（用來盛裝洗茶水、茶渣等——譯註）。那位講師一眼看中，邀請他在展覽會上進行展示。

那年夏天，為參加在東京原宿舉行的展覽會，能作專門製作了黃銅桌鈴。桌鈴未上任何顏色，他想通過原料本身的美來體現技術能力。如他說想，精品店買家注意到這個產品，當即決定在店裡售賣。雖然對初次銷售預期很高，但實際上產品賣得很不好。原因很簡單，日本沒有使用桌鈴叫家人的習慣。能作深感市場的嚴峻，這時一位女售貨員向他伸出了援手。

她說：「把這個鈴做成風鈴如何？肯定會大賣。」

「現在空調都普及了，風鈴能好賣嗎？」能作將信將疑。但這次風鈴卻大受歡迎，他再次驚歎於那位面對消費者的售貨員的眼力。

研磨後的材質之美顯而易見，而黃銅特有的清澈音色也充滿魅力

給事業帶來更大飛躍的，也是銷售員的一句話，「能做餐具嗎？」《食品衛生法》規定黃銅餐具接觸口的部分必須加上一層鍍層。可是這樣無法展現純粹的黃銅之美，那麼改成錫如何？

錫比較柔軟，一般會加入鉛或銅等使之變硬再進行加工。「大阪錫器」「薩摩錫器」就是使用這樣的手法，它們作為傳統工藝已有一定知名度。

「本來我們起步就晚於別人，而我又不喜歡單純地模仿，也不想給其他廠家造成困擾。」

於是能作選擇了純錫，去挑戰誰也沒做過的事情。

做好的試製品成形後發生了彎曲，他們試圖克服這個難題，但進展很不順利。就在大家找不到門路時，一個設計師提議，「如果只是打彎，那麼弄彎使用不就可以了？」這句話令人茅塞頓開。

「金屬即為硬物」，隨著對這個固有觀念的打破，「彎曲」系列產品誕生了，如今它已成為能作工廠的代表產品。用手施力即可隨意改變金屬形狀，這種創意令人驚喜。人們還可根據放入內容的不同對產品進行調節，提高了實用性。更重要的是，產品體現的材質之美，凸顯了自身魅力。

能作人氣商品「彎曲」系列。根據用途不同，可用手將其改變成任意形狀

對於「彎曲」系列產品，女性也可以不費力地改變其形狀。雖為金屬，卻給人溫暖的感覺，作為室內裝飾也很有人氣

除「彎曲」系列，「能作」還有其它經典產品，如充分展現錫或黃銅等材質之美的產品。啤酒杯、香檳杯、保溫杯、日本酒杯等的簡潔造型受到專業廚師好評，在歐洲的三星級餐廳也有使用。

「能作」由曾經的「承包工廠」變身為獨一無二的品牌，踏踏實實地向前邁進。來工廠參觀的人已經不會再說出「那種工作」這樣的話了。

經過熟練工匠的打磨加工後，這些花器最大限度地呈現出金屬自身的美

手工製成的純錫酒器，對材質的質感及美感非常考究

能作克治社長說，「傳統即為不變，這種認識其實是個很大的錯誤。當然，技術是要傳承的，但如果只一味製作同樣的東西，總有一天傳統會丟失。」

木模具倉庫現已成為參觀者的打卡點，它展示了許多老工廠時期放置在倉庫深處、落滿灰塵的木製鑄模。雖然有的木模具已不再使用，但這是「能作」的歷史，也是品牌基石。它們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代表著現在的「能作」。

「原本我只是一個外人，是高岡這片土地養育了我。我要製造出高岡人喜愛的、能讓這片地區引以為傲的東西」，能作克治社長說。

2019年秋，「能作」首次在東京日本橋開了實體店。他們不只立足高岡，還要向世界「宣傳高岡」。

能作長年製造產品使用的木鑄模具被做成展示牆，這裡成為網紅打卡點。前方地面是光亮如鏡的黃銅質地的日本地圖，體現了工匠的高超技藝（Koizumi Studio）

標題圖片：將鑄件表面打磨光滑（能作）
文內圖片：除署名外，均由「能作」提供

出町讓 [作者簡介]

高岡市議會議員、作家。1964年出生於富山縣高岡市。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系畢業。1990年進入時事通信社。曾做過紐約特派員，2001年進入朝日電視臺。歷任經濟部、報導站統括專員等，2021年出戰高岡市市長選舉卻落選。參加同年10月31日投票的高岡市議會議員選舉，在29位候選人中以第2名當選。工作之餘，從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起投身寫作，開啟作家生涯。除了《清貧與復興 土光敏夫的100句話》（文藝春秋）、《打造景氣的男人 「丸井」創業者青井忠治》（幻冬舍）等評傳外，還出版了重振地方的相關作品《來自一線 日本再興》（晶文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