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伯斯是一個有趣又可怕的人」《史帝夫賈伯斯》金獎編劇艾倫索金

【文／翁健偉】艾倫索金以《社群網戰》拿下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成為影壇當今最有影響力的金獎編劇。他擔任製片與編劇的影集《新聞急先鋒》也掀起一股旋風，所以當他接下改編賈伯斯自傳的《史帝夫賈伯斯》編劇一職，大家都等著看艾倫索金如何拆解蘋果教父的生平。結果就像是賈伯斯端出來的產品一樣，《史帝夫賈伯斯》打破了許多傳記電影的公式，他用了三幕戲來交代賈伯斯的一生。

「我只知道我不想做的事，就是弄一個傳記電影，把一個人做過的豐功偉業交代出來，然後就死囉。我也不要主角在電影結尾咳嗽、掛點。」艾倫索金說《史帝夫賈伯斯》重點不應該是電腦或手機，「傳統的傳記電影觀眾都太熟悉了，我想改變這個結構。賈伯斯這個人，反正大家都知道已經死了，所以交代主角死了沒有，在本片其實一點也不重要。」不過電影最後當賈伯斯上台、回顧後台，四處都是閃光的特效，一直頻頻看舞台旁邊，艾倫索金說其實那就代表他在人生舞台謝幕了。

因為不按照傳統傳記電影的模式進行，加上《社群網戰》把馬克佐伯格描寫成討厭鬼，很多人都懷疑艾倫索金是否也想把賈伯斯貶為反派，「我得說，這部片的劇本是用Mac電腦寫的，我口袋有iPhone，但是沒有那樣著迷科技產物。」他解釋兩部片的相似是個意外，「《社群網戰》是有趣的人、但彼此打官司的故事，劇情也很有趣，《史帝夫賈伯斯》是講述一個又有趣又可怕的人。也許某天會有更多科技人的電影。」事實上，導演丹尼鮑伊一直遊說艾倫索金下部片應該寫比爾蓋茲，當做「科技三部曲」的完結篇，不過他自己都不那麼確定，「我寧願寫個不需要花上兩年研究、才能動筆的劇本。真的，我下筆之前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在電影第三幕，賈伯斯發現安迪何茲菲德資助女兒上學，所以想一個人靜一下，背誦那些iMac發表會上的技術性台詞，「那些台詞我完全不知道是啥，什麼是赫茲？我是直接把賈伯斯當年發表會的談話，拷貝、貼過來的，裡頭一堆專有名詞，我一個都不知道。」

儘管《史帝夫賈伯斯》是改編賈伯斯本人親自授權的自傳，但艾倫索金在編劇過程中，得到比自傳還要多的大力襄助，其中之一就是來自賈伯斯女兒麗莎。「麗莎不願意跟傳記原著作者談話，當年賈伯斯還在世，很怕賈伯斯看了書的內容之後，會因此遷怒生母、繼母。但是寫電影劇本時，賈伯斯走了，麗莎沒有這種顧慮，所以願意跟我講。」艾倫索金回憶跟麗莎談話的過程，讓他感觸良多，「所以見到一個在情緒上被賈伯斯傷害、操弄的人，我親自跟她接觸的經驗，很難想像她經歷了這些情感上的起伏，但沒有被這些負面事情所影響。麗莎可以跟你講父親的故事，就算別人一直有關於父親的壞話，麗莎可以一直找出每個壞話當中賈伯斯的好處、強調賈伯斯有多愛麗莎。麗莎非常希望我像她一樣，能理解明白賈伯斯的不同面貌。」在片中， 安迪何茲菲德有段台詞，說麗莎寧可搶銀行也不願意跟賈伯斯哭窮，艾倫索金解釋，「那是根據我跟麗莎的見面所得到的靈感。 」

而他自己對於賈伯斯的認識，有些部分他能理解，有些部分則不。「某一部分的賈伯斯我是可以理解的，我想這是籌拍本片的初衷。就像是最棒的自己，是在埋首於工作之中，我寫作時寧願閉關，然後外界不能跟我聯絡，只能用紙張、透過門縫塞進來溝通，這點就很像賈伯斯。但是認識我的人就知道，我不只是這樣。所以在編寫劇本時，我也是抱持這樣的心態來看賈伯斯。」而如果有任何人、任何事害得賈伯斯的員工沒辦法表現完美，他就會用同樣的方式回敬這些干擾他員工表現完美的人事物，「就這一點來說，很像我跟筆下電影角色的關係。如果有任何人事物害得演員無法詮釋完美，我也會加以回敬這些干擾我演員的人事物，我可以理解賈伯斯的那些『怪怪』的行徑。」至於艾倫索金無法理解的部份，就是當了爸爸的賈伯斯，「賈伯斯當了爸爸，我也當了爸爸，所以被激發成為一個好爸爸，但是他一點都不像個爸爸，讓我不解。」

大眾會把賈伯斯想像成一個完美的好人，這是基於我們都喜歡蘋果的產品，「如果人們喜歡我的劇本，會以為我是個好人；我能理解大家對於賈伯斯的期待、想像，是基於這種心態。」不過電影想呈現的，卻是另外一面的賈伯斯，這是大眾頭一次看到蘋果教主的不同面貌，「我們看到的是，就像是史提夫沃茲尼克的觀點，他想替喜歡電腦的人製造電腦，賈伯斯則想要替喜歡美麗事物的人製造電腦。」

為了呈現不同面貌的賈伯斯，艾倫索金找到曾擔任賈伯斯左右手的裘安娜霍夫曼，「首先裘安娜霍夫曼看了很多賈伯斯的脫序行為，也不覺得自己是這些行為的受害者，認為我們聽到或看到的，是極致天才的表現。她覺得自己加入蘋果電腦，是為了要跟這些天才共事。」他前後與裘安娜霍夫曼本人碰面了快10次，「她本人非常風趣、聰明，我認為她與賈伯斯的合作，是一段非常刺激的冒險，賈伯斯好的、壞的一面都有看到。很多時候她翻白眼，但可能不只翻白眼，我想她應該好多次都威脅要辭職，電影裡頭有演到其中一次。但你知道，我們談論的是一個不願意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找到工作的人。」艾倫索金發現，裘安娜在1984年寧願替賈伯斯效命，薪水少的可憐、也沒有股票選擇權、沒有股票分紅…..沒有成為百萬富翁，「可能當賈伯斯的前女友會更有錢。」他認為裘安娜霍夫曼的奉獻、付出，是出於對賈伯斯的愛（Labor of Love）。

頂著奧斯卡獎的光環，艾倫索金說導演其實還是可以更動他的電影劇本，「我運氣非常好，合作的導演都非常尊重我的劇本。在剪輯室，也不用哀求導演不要剪我喜歡的片段。電影是很多合作過程的集合，我一開始是嘗試寫小說、但不如我寫劇本，在討價還價過程中，我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不只導演，演員也可以更動劇本，他提到在片中第二幕，出現了賈伯斯用馬桶洗腳的情節，其實是麥可法斯賓達的點子，「拍戲當天，他說他要加這個動作，我反問『為什麼呢？』他說，『這就是賈伯斯會做的事。』我想了一想，他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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