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脹|通膨:「菜比肉貴」 時代「隱蔽稅」對生活與財富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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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超市
中國超市

進入10月後,中國大陸很多地方菜價大幅上漲,甚至不乏「菜比肉貴」現象,不少網友在社交媒體平台上叫苦不迭。

根據中國農業農村部統計,檢測286家批發市場的19中蔬菜平均價格,10月15日至10月22日一周,比前一周上升11.6%,同比上升27.4%。個別省份漲幅更劇烈,陝西省蔬菜市場價格監測顯示,10月26日23種蔬菜市場比去年同期上漲41.26%。

蔬菜漲價,百姓感知明顯;原材料漲價,痛感來自工廠。中國9月生產價格指數(PPI)突破兩位數,達到10.7%。

不僅在中國,通貨膨脹現象席捲各國的勢態:美國消費者價格指數(CPI)也已經連續5個月同比增長超5%。能源危機的陰霾依然籠罩——不僅中國出現大面積「拉閘限電」,英國加油站大排長龍,印度超過一半的電廠因為缺煤而掙扎運行,而這個國家超過70%的電力依賴燃煤。

縱觀全球,作為通脹預期指標的美國10年期盈虧平衡通脹率,目前已升至九年來最高水平,5年期的指標則升至16年來最高水平。

「通脹怪獸」與「短缺時代」等詞語頻繁出現在各大國際媒體的頭條。通脹,作為新冠疫情的後遺症,成為每個人都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美元人民幣
美元人民幣

通貨膨脹來源

「我們國家正面臨的通貨膨脹炸彈,部分原因在於我們正在大量印鈔。」美國參議院議員泰德·克魯斯8月份的一條推特,把通脹的板子打在美國自己身上。

疫情席捲美國後,經濟危機風險驟增。扮演著「全球央行」角色的美聯儲,「一口氣打完所有子彈」,開出「零利率+量化寬鬆」的藥方。上一次藥量這麼足還是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因此也被稱為「危機模式」。

之後一年來,各國政府追隨美國的步伐,推出各種刺激計劃,總額已超過10萬億美元。

大量的錢流入市場,勢必使物價水漲船高。諾獎得主、經濟學家弗里德曼曾斷言,「通脹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是貨幣現象。」這句話被廣泛引用,用以揭示通脹的本質。

但是對於疫情帶來的巨大而廣泛的影響,使這一輪通脹有些不同。中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張文魁撰文稱,新通脹是「狡猾的」,可能並不會立刻掀起物價全面上漲的浪潮,而會先挑一些「有縫的蛋」去叮,譬如葱姜蒜、菜肉油、農產品、大宗商品、重要原材料。

「這些物品要麼因為自然條件和運輸條件而不能及時擴大供給,要麼因為被賦予高度的交易屬性而容易吸引大量資金,或者因為已處於階段性緊平衡甚至短缺之中。」

多位分析人士將「印錢」帶來的經濟反彈描述為「強勁但不平衡」,背後的邏輯不難理解——針對個人的補貼刺激對消費品的需求,使全球供應鏈在疫情的封鎖中還要應對遠高於正常年份的需求,比如對個人電腦等電子產品的強勁需求,使芯片供不應求,推高各類依賴芯片的產品價格。

煤
中國近來煤炭價格大幅上揚

而上述這些需求會推高對能源和原材料的消耗,並推高價格,而全球物流價格的飆升使其價格上漲「雪上加霜」。

野村證券副總裁阿羅迪普·南迪向BBC表示,如果作為一家公司進口昂貴的煤炭,就會提高價格。企業最後會將這些成本轉嫁到消費者身上,因此又可能導致通脹,無論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都有可能。

「如果危機持續下去,消費者將感受到電力成本的激增。零售通脹已經很高,因為從石油到食品,一切都變得更加昂貴。」

通過這種方式,疫情蔓延開來。歐洲央行執委施納貝爾(Isabel Schnabel)說,「目前的通脹飆升可以比作打噴嚏:經濟對疫情及疫後復蘇揚起的灰塵做出的反應。」

此外,大量「印錢」會使美元貶值,而經濟學人智庫資深分析師麥克·弗蘭克向BBC表示,美元走弱對任何擁有美元計價債務的人來說都是好消息,這包括很多新興市場。

香港中文大學商學院高級講師袁志樂則提醒,一旦美國施行緊縮的貨幣政策可能會損害其他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

中國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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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貨膨脹利與弊

面對洪水猛獸一般的物價上漲人們是否應該談」通「色變?專家解釋認為最終還是看一個「度」,少量有益,過多則可能有害。

從經濟學家到政府部門,經常通過居民消費者價格指數(CPI)來反映居民家庭購買消費品及服務的價格變動情況,漲跌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通貨膨脹或緊縮的程度。一般而言,當CPI大幅度持續上漲時,就會被認為發生了通貨膨脹。

通常而言,如果劑量小時可能是「良藥」,劑量大到一定程度,則可能是「毒藥」。

當通脹率維持在低水平(2-3%)被經濟學家稱作經濟「潤滑劑」,因為物價的小幅上漲可以提升企業家的收入,刺激他們進一步投資,增加經濟活力,

但如果通脹率進一步上漲超過10%則進入一個較為危險的區間,被稱為急劇通脹。這時人們開始對貨幣的信任發生動搖,人們有搶購物資的行為,生產和消費秩序被破壞,社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動蕩。

急劇通脹雖然危險,但並非不可控。真正有災難性後果的是當通脹率超過100%進入「惡性通脹階段」,政府對物價完全失控,民眾對貨幣徹底失去信心,社會崩潰。惡性通脹在歷史上也並非罕見,但每次出現,往往伴隨著政治後果。

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德國,單月物價上漲2500%,最終貨幣貶值一萬億倍,民眾普遍不滿滋生民粹主義,成為納粹上台的因素之一。

中國在1978年開始改革開放,經歷過三次急劇通脹,並在1997年CPI增長率逐漸回落到2.7%的溫和區間,此後中國進入了一個長達23年的低通脹時期。

在這23年裏,溫和通脹伴隨中國經濟的發展。僅有2008年和2011年兩年間CPI增長超過5%,疫情發生後CPI上漲再次「破五」,達到5.4%。

煤電廠
煤炭價格上漲也造成發電成本增加

誰受傷最重?

各大經濟體的財政赤字率水漲船高。如此高的負債率,各國如何消化?

歐洲央行、日本央行等也有樣學樣,與美聯儲一樣,開啟赤字貨幣化,即通過印錢償還政府債務。這種行為也在學術屆被稱為「通脹稅」,政府因向銀行透支、增發紙幣來彌補財政赤字,降低人民手中貨幣的購買力。

換言之,通脹可以被看作一種隱性稅,沒有法律規定稅率,也沒有稅收機構。如果你今天手裏拿著一張百元紙鈔,明天它還在你錢包裏。

但是央行通過增發一百元,而市場上生產的東西並沒有增加,那麼你錢包裏那張一百元的購買力就被稀釋,而政府多了一百元進行支出,購買力從個人轉到政府,相當於收了稅。

那在這個過程中,誰受傷最嚴重?

由於研究通脹而頗為知名的弗里德曼或許不會想到,中國自由派經濟學家茅於軾也對通脹的傷害性有過論述。茅於軾曾表示——

「通貨膨脹是一種隱蔽的稅,它對一切手裏有貨幣,銀行有存款,和將來有貨幣收入的人徵了一筆稅。而且這種稅不很公平,它不是按財產的多少來徵,而只按持有貨幣的多少來徵。真正富有的人未必持有大量貨幣。他們的資產多半是股票,房地產以及各種實物。

「所以通貨膨脹改變了財富存量的分配,也改變了收入分配。一般來說,通脹最不利於拿固定工資的公教人員,因而會影響他們的工作積極性,降低他們的生產效率。而公教人員在維持政府正常工作中以及學校教育方面是至關重要的。」

值得一提的事,茅於軾在2012年獲得美國智庫加圖研究所辦法的「米爾頓·弗里德曼自由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