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牧的人生選擇權

黑鳥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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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婷導演的《遊牧人生》是今年奧斯卡最大贏家,一舉拿下最佳影片、女主角、導演三大獎,主角是一批以車為家、逐工作而居的現代遊牧民族,看似平淡的劇情,卻在疫情導致全球人們生活產生巨變的這兩年,引發意想不到的巨大共鳴。

由影后法蘭西絲麥朵曼飾演的主角芬恩是名教師,與老公住在石膏公司擁有的小城,鶼鰈情深,沒想到公司宣布停業,小鎮也要清空,不光老公失業,芬恩的工作也飛了。老公病逝後她孑然一身,付不出房租更付不起房貸,決定改裝車為家,能煮、能睡、還裝上馬桶,開車上路才察覺美國早有一群跟她一樣的「車居人」,耶誕節前夕他們群聚在亞馬遜網站的倉儲附近理貨包貨、即時把耶誕禮物送到消費者手中,但眾人過節時卻是他們的失業日,得移往另一處打工,永遠「在路上」。

這部片最令人訝異的是讓觀眾「看到」在「美國優先」的大旗底下還有這樣一群人們,他們多半是中老年人,擁有良好教育、談吐不失優雅,但在金融海嘯中幾乎滅頂,浮沉至今,很難想像在美國大規模疫情封鎖導致經濟蕭條後,該何去何從?

小時候最喜歡卡通《小英的故事》,小女孩主角獨自駕著蓬車穿越歐洲找爺爺,一路遇到好人也遇到壞人,用木頭削成叉子湯匙、自己生火炊食,充滿荒野求生的樂趣,這都只是過程,小英終究會找到爺爺。

小女孩老了怎麼辦?芬恩遇到不少好人,但各種挑戰還是辛苦得拳拳到肉。馬桶能用嗎?晚上能停在加油站嗎?半夜低溫會冷死人嗎?車壞了有錢修理嗎?各種的「怎麼辦」考驗著她。當救贖的安樂窩出現,她會怎麼選擇?電影的終極命題就在人生走到這個境地,還能保有選擇權嗎?

電影得獎之後,當然會引起關注,讓片中字字珠璣的「金句」流傳。 好比她與做地產的妹夫對話,「你說動人們買下一輩子都負擔不起的房子,這樣不奇怪嗎?」但我更喜歡芬恩與朋友之間的友善與分享,這群人說實話是什麼都沒有了,但他們還能互相幫助,還有夢想,而且正是因為人生什麼都沒有了,也不必擔心未來,更懂活在當下,在看似沒有選擇的無望人生中,勇敢做出選擇。

法蘭西絲麥朵曼除了演技精彩,她的選擇更超前同儕好幾步,天生「女王範」更贏得尊敬。4年前以《意外》拿下影后,她致詞時留下「附加條款」密語,意指明星接戲時應透過附加條款要求工作團隊要性別平等、種族多元。這回《遊牧人生》領獎時說,「我的聲音就是我的劍!」相信這樣的她,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無法完成承諾,而要求旁人「只要心胸開放,人生就不會這麼沉重了!」對吧!(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