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與倫理:美國首例豬心器官移植面臨的三大倫理爭議

·5 分鐘 (閱讀時間)

美國人貝內特(David Bennett)成為世界上首例接受經過基因改造後的豬心臟移植病人。

醫生說,57歲的貝內特身體狀況太差,已不符合人類心臟移植的條件。但在接受長達7小時試驗性手術3天後,貝內特狀況良好。

心臟移植手術是拯救貝內特生命的最後希望,但目前尚不清楚他長期生存的機會有多大。

該手術被許多人譽為醫學突破,它有可能縮短器官移植的等待時間,並為全球各地患者帶來福音。但一些人質疑這種方法是否符合倫理道德。

他們提出了有關患者安全、動物權利以及宗教擔憂的三大潛在問題。

從豬身上移植器官的爭議到底有多大呢?

醫學問題

首先,這是一項試驗性手術,它會給病人帶來巨大風險。即使是匹配良好的人類器官移植後都能受到排異反應,而來自動物的器官危險可能更高。

幾十年以來,醫生們一直在嘗試用動物器官做異種移植(xenotransplantation),但成功率參差不齊。

1984年,加利福尼亞醫生試圖用一隻狒狒的心臟為一名女嬰做器官移植以挽救她的生命,但21天後該名女嬰死亡。

儘管此類治療風險巨大,一些醫學倫理學家表示如果患者了解這些風險,仍然可以實施。

牛津大學尤希羅實踐倫理中心(Oxford Uehiro Centre for Practical Ethics)主席薩武萊斯庫教授對BBC記者傑克·亨特(Jack Hunter)表示,你永遠不可能確定一個人是否會在治療後不久會死亡,但你不可能因為有風險就不做手術了。

他補充說,「只要當事人了解所有風險,我認為人們應該能夠同意這一大膽的試驗」。

薩武萊斯庫教授表示,重要的是要為他們提供所有的選擇,包括機械心臟支持或是人類器官移植。

而貝內特醫療小組說,他們有理由證明該手術的合理性,因為病人已經沒有其他治療選擇,不做移植他就會死亡。

薩武萊斯庫教授說,在進行任何手術之前必須經過「非常嚴格的組織和動物測試」程序,以確保安全。

貝內特的移植並非臨牀試驗的一部分,而它通常是試驗性治療所要求的。同時,他所服用的藥物也未經過在其他靈長類身上的測試。

但參與貝內特手術計劃的馬里蘭大學醫學院的Christine Lau醫生表示,在凖備貝內特的手術過程中他們並沒有走任何捷徑。

她告訴BBC,「我們在實驗室裏對靈長類動物的這種試驗已經開展幾十年了,試圖達到我們認為可以用於器官移植者的安全地步」。

動物權利

科學家之所以選擇豬是因為其器官大小與人體相似
科學家之所以選擇豬是因為其器官大小與人體相似 。

貝內特的治療也再次引起了關於用豬作為人體器官移植來源的爭論,許多動物權利團體對此表示反對。

其中,善待動物組織(PETA)譴責了貝內特器官移植的做法,稱它為「不道德、危險,以及巨大的資源浪費」。

PETA表示,動物是複雜和智慧的生物,不是供人「任意巧取豪奪的工具棚。」

活動人士說,改良動物基因讓其更像人類的做法是錯誤的。科學家在把這個豬心臟移植到貝內特體內前修改了10個基因,以保證它不被人體排斥。

豬心是在手術當天上午被取出的。英國一家動物權利組織Animal Aid的發言人告訴BBC,他們反對在「任何條件下」修改動物基因或是異種移植。

該組織表示,動物有權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經受由基因改造所帶來的一切苦痛和創傷,只是為了被殺和摘取器官。

一些活動人士還擔心基因改良可能給豬的健康帶來的未知長期影響。

牛津大學生物倫理學研究員德沃爾得博士表示,如果可能,應該只用基因改良豬來獲取器官,並「確保它們不遭受不必要的傷害」。

她還說,殺豬取肉比用其來拯救生命其實問題更大,但當然這不能成為忽視動物福祉的理由。

宗教問題

動物器官移植可能引出的另一難題是,那些由於宗教信仰原因無法接受動物器官的人怎麼辦。

科學家之所以選擇豬是因為其器官大小與人體相似,而且,相對來講豬也是容易圈養和繁殖的動物。但這樣的選擇對猶太教或穆斯林教患者又有何影響呢,因為他們的宗教對豬有嚴格的規定。

英國衛生部道德和倫理諮詢委員會資深拉比弗雷德曼博士表示,儘管猶太教法嚴禁猶太人養豬和吃豬肉,但接受豬心「並沒有違反任何猶太人的飲食法」。

弗雷德曼還說,因為猶太教首要考慮的是保護人命,因此,如果器官移植能夠提供最大生存機會和未來生命質量,那猶太患者則將可以接受動物器官移植。

伊斯蘭教也有類似的底線,如果能挽救人命則可以使用動物原料。

埃及教法判令委員會(Dar al-Ifta)在一條伊斯蘭教令中表示,如果「擔心患者的生命、失去器官之一、病情加劇或繼續、以及整個機體極度惡化」,則允許使用豬的心臟瓣膜。

薩武萊斯庫教授表示,即使有人出於宗教或倫理原因拒絶接受動物器官移植,也應該在等待接受人體器官捐贈的名單中對他們一視同仁,不應為此而把他們往後排。

薩武萊斯庫教授還表示,有些人可能會說,如果你有能移植器官的機會但卻放棄,你就應該重新排隊;其他人會說,你應該有和其他患者一樣的權利。

「這些都是我們不得不調和的情況,」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