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無線人生》選摘 四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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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賢看得見每個人都有的「感情線」,卻看不到自己身上有線。在他的經驗裡,線消失的人容易輕生,所以他總試著介入,卻也常惹上麻煩。某次張亦賢因為熱心被打到上警局,卻意外發現警佐黃士弘有條顏色未明的線連到自己身上,從此努力和黃士弘混熟——因為這是自己唯一連結的人。

 故事提要老劉身上的桃紅色線不斷延伸,最後3人走回了派出所,線的那端竟然連著黃士弘的學姐方靜芝。在方靜芝的提醒下,老劉才想起太太早已不在人間,原來,方靜芝長得就像是劉太太年輕時的模樣。

「唉,可憐吶。」江爺的聲音從茶水間方向傳來。「小孩不見那麼多年,老伴也走了,現在還失智,一個人不知道要怎麼過下去……也難怪會想自殺。換作是我,也會覺得活著沒意思……。」

「不會!活著不會沒意思!」張亦賢腦子一熱,不假思索的出聲反駁。「他……他不是只有小孩老婆而已,還有很多人關心他,鄰居都會跟他打招呼,有小孩會叫他劉爺爺,還有…還有貓,很胖的貓,有3種顏色……。」

張亦賢說著說著又難過了起來,有點語無倫次。

江爺不太在意他的反駁和情緒,轉頭問黃士弘:「這個算走失協尋嗎?要不要做個記錄?」

「不用,劉先生沒有迷路,也沒人報案。」黃士弘微微一笑。「而且我快下班了。」

江爺嘖了一聲,微胖的身形又閃進了茶水間。

黃士弘坐到張亦賢對面,就像那天拿冰袋給他時一樣。

「你早就知道他老婆不在了嗎?」張亦賢揉著鼻子,搶先一步開口。

「……抱歉。」

見黃士弘乾脆承認,張亦賢哀號起來。

「知道就早說啊!幹嘛還跟我們一起找,你不累嗎?」

「因為你說你要『帶他去找』,而且方向很明確。我想知道你掌握了什麼訣竅,才能把話說得那麼滿。實際上你也找到他想找的人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我就是,那個……。」

張亦賢眼光上飄,看著兩人之間相連的銀灰色線,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上次就想問你,你會對劉先生喊爸爸,應該不是惡作劇。你想阻止他自殺,對不對?還有之前高架橋的事件,你從便利商店就開始跟著那個男人,是否因為你在他實際行動前,就看穿他有自殺的意圖?」

說到這裡,黃士弘停頓了一下,身體向前傾,整個人靠近張亦賢。

「可以請你告訴我嗎?我真的很好奇。」

黃士弘一口氣丟了一堆問題出來。他說話時神態溫和,語氣平淡,望向張亦賢的目光卻十分銳利。

被他這樣直勾勾盯著看,張亦賢口乾舌燥,心跳加速,活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要說嗎?他想起了外婆帶他去「關天眼」的那個小神壇。

不說嗎?他又想起了告訴他「重點是用心關懷」的阿徹。

迎著黃士弘閃閃發亮的熱切眼神,張亦賢陷入了掙扎。

和黃士弘坐在便利商店外的露天座椅上,晚風很涼,張亦賢卻覺得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冒汗。

黃士弘雙手握著罐裝咖啡坐在他對面,身體又向前傾過來。

張亦賢發現這人習慣湊近身子看人。不管是那條連過來的線,或是那雙直勾勾盯過來的眼睛,都讓他如坐針氈,感覺接下來說什麼話都不對勁。

因為他不知道黃士弘在想什麼。

那條線是銀灰色的,他從沒看過這種顏色。

黃士弘也不知道他內心正在拉扯,只是一臉無辜的看著他,無意識的轉動手裡的咖啡罐。

張亦賢深呼吸好幾次,才鼓足了開口的勇氣。

「我……看得到某些東西。」不等對方搭腔,他立刻接著說:「不是陰陽眼,我看到的跟靈異那類的東西無關,是人身上的感情,每個人都有的……線。」

「線?」

「對,線。」張亦賢忐忑得要命。「這是我這輩子第三次告訴別人這件事,我嘴巴很笨,如果說得不夠清楚,希望你不要見怪。」

黃士弘點了點頭。

張亦賢斟酌措詞,雙手在兩人背上比劃著,從線的形態講到線的顏色,試圖精簡而詳細的說明他擁有的特殊能力。

「……那些線從人的背上向外伸出來,有點像電影《露西》《星際效應》裡的『弦』,一根一根發著光,有不同的顏色。但它們比電影特效暗淡許多,白天的話,我得伸手遮光或瞇起眼睛才能看清楚。我也沒辦法像電影主角那樣用手指撥動它們。它們沒有實體。

「觀察出那些線各自代表什麼之後,我常想,最早說出『月老會在小指上綁紅線』的人,說不定也跟我一樣能夠看到那些線。不過我看到的線沒辦法預測未來,也不像故事裡那樣,只要有線就能牽起姻緣。

「那些線只代表人的欲望,可以說是這個人對世界的聯繫和牽掛,比起線是什麼顏色或連著誰,線的數量、型態和生滅更能代表這個人的狀況。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身上所有的線突然變淡甚至消失,那就會很麻煩。」

一直靜靜聽著的黃士弘在此時提出了問題:

「比如說……想自殺?」

 作者簡介 Beck1979年生,AB型水瓶座。政大廣電系畢業後不務正業地當了十幾年基層編輯,學到許多如修理馬桶水箱等額外技能。興趣是漫畫、電玩、小說、同人誌,還有古今中外各種類型的大小八卦。喜歡描寫日常情景和對話,覺得世上所有最美好的和最邪惡的東西都藏在日常之中。業餘小說作家、編劇菜鳥,希望將來能成為「現在開始永不嫌遲」的勵志故事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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