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勳番外篇】愛情是一種自我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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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勳說自己很重視觀眾,因此寫劇本、拍電影,都會考慮觀眾看不看得懂、喜不喜歡,因此沒有辦法拍冷一點的電影。
陳玉勳說自己很重視觀眾,因此寫劇本、拍電影,都會考慮觀眾看不看得懂、喜不喜歡,因此沒有辦法拍冷一點的電影。

對你來說,愛情是什麼呢?「我在爸爸的角色讓他講了一句話:『關於這個世界你懂得很多,但是關於時間與愛情的事情,真的很難懂。』壁虎伯也講:『愛情就是一種自我催眠。』我非常認同這句話,一直覺得愛情這件事是在滿足自己,你常常幻想你的愛情跟對方等量,其實應該不是。」

「就像我聽到一首鳳飛飛或鄧麗君的老歌就會出現甜蜜畫面,有時不見得是愛情,也許是小時候或青年的事情。我喜歡的女孩子聽到這首歌,是不是應該跟我想到的畫面一樣?其實不可能。我喜歡鄧麗君,她可能一點都不喜歡。你喜歡陳奕迅的歌,這個女孩子聽到可能不會想到愛情,那你更覺得愛情是一種自我催眠。」

「人生是許多回憶組成的,談戀愛就是創造回憶,這終究是你個人曾經有過的回憶,不管甜蜜或痛苦,終究會陪伴你到死掉的那一天,這些事情跟別人無關,你想談戀愛,就是想創造一些回憶。」

《消失的情人節》是20年前構思的故事,那是陳玉勳在1997年拍完電影《愛情來了》之後。「有人看了劇本,跟我說這是《愛情來了》的二部曲,可以這樣講。」當時國片不景氣,他覺得拍什麼都沒人要看,想過再拍電視劇,但電視台半小時只給20萬預算,他覺得太少也就不做,轉去拍廣告賺錢。

陳玉勳說這次《消失的情人節》是拍電影以來最順利的一次,老天爺連天氣也給得很好,他本來擔心自己年紀大了疲累拍不動。圖為電影工作照。
陳玉勳說這次《消失的情人節》是拍電影以來最順利的一次,老天爺連天氣也給得很好,他本來擔心自己年紀大了疲累拍不動。圖為電影工作照。

《愛情來了》他寫小人物的愛情,用的也都是其貌不揚的素人演員。劇裡的廖慧珍、陳進興在他的引導下,演活了真摯善良情卻渴求愛情而不可得的角色,獲得金馬獎最佳男、女配角。「所以接著寫一個劇本《有一天》,一個郵局上班的女生沒有人愛,小時候發生一場車禍後,她的動作就變得很快,講話也快,什麼都比別人快,30歲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消失了一天,同時有個男的每天找他存款一百塊,讓她覺得這是什麼怪咖。後來發現那個男的多了一天,那一天世界暫停,那男的就去找她,過了浪漫的一天。」

20年前構思這個故事,投資找不到,輔導金也申請不到,因此就擱下了,那段時間,陳玉勳寫劇本總是覺得自己寫得很難看,也就沒再繼續寫下去。他感嘆時間十幾年真的一下子就過去了。「到2007年,看到一些片子都覺得拍得不錯,比如周杰倫《不能說的秘密》,陳懷恩的《練習曲》,練習曲裡面講得很好:『有些事情現在不做,以後就不會做了。』那句話打動我,加上自己四十好幾了,又覺得我應該再回去拍電影。」

他說人到中年,狀態已經到了高峰,接著就往下走。他習慣形容自己懶散,問他為何?「侯孝賢、王童、小棣老師(王小棣)、吳念真這些人做事都很拚,世界各國優秀的導演每個都很拚,一部接一部。我們這一輩的導演,大家真的比較懶散。」講到這他哈哈大笑,但那笑聲更顯得他這一輩導演遇到國片市場衰退的蒼涼心境。「平常打打屁聊聊天,大家也習慣沒錢過日子。如果積極振作,至少應該一年寫一部、拍一部電影,但是又覺得,幹嘛這麼辛苦?找錢不容易。」

他反省自己只會想,卻一步不動,年輕時想到的點子一一被其他導演拍掉。「我後來發現越來越多電影在拍世界暫停,我又想:『你看,你不做,人家也想得到,馬上就做了,人家也不是抄你的。開始很積極寫一個武俠劇本《必殺技》,我寫得很好笑,給很多人看大家都覺得精彩,我找了李崗跟葉如芬,準備拍那個戲。』」

那是2010年,大陸電影景氣極好,找投資不難,但陳玉勳離開電影圈太長,沒有名氣,因此找不到更高的預算,到北京籌備一個月資金湊不齊,只好放棄。這過程花了2年,時間空耗,他因此更急更懊惱,一個月內寫3個故事大綱找李烈的公司投資,其中一個故事就是《總舖師》。

2017年,電影《健忘村》透過兩岸合作耗資3億拍攝,最終兩岸合計票房只過一億,算是慘賠。他因關心社會議題,臉書的發言被陸媒冠上「反服貿導演」,大陸網友揚言抵制,於是他發表聲明自己非台獨人士也不支持台獨,結果兩面不討好。

我們問他對於《健忘村》的票房不如預期,可有一番思考?他停頓幾秒,嘆了口氣,回答得很謹慎。他說最大的問題是電影不好看、沒有接台灣的地氣,「想設定在台灣,但查歷史,台灣不可能有那樣的村子、古裝的時代,所以必須去大陸找景,其實我不想去,後來決定在台灣拍。因為跟大陸合拍很多限制,很多東西要聽大陸的,比如片子的時間要控制在二小時,不能長,不然上映的廳數就很少,初剪三個小時無法濃縮,只好一直改,後來台灣票房也不好。」他說失敗也沒什麼,自己也是從谷底走出來的人。

會聯想到拍完《愛情來了》之後的谷底嗎?「對。可是我後來也沒有那麼在乎,我在乎的是自己還有沒有創作能力,我關心周圍朋友,還有自己,一直告訴自己,人年紀大了,要趕快衝。」

20年前構思《消失的情人節》的故事那時,這世界還沒有智慧型手機,筆記型電腦在當年也是貴重物,因此故事必須大改。

「那時年輕,劇本沒有血肉,只是有趣,所以這次添了很多點子進去。我在創作上很會否定自己。今天寫好了覺得滿意,然後我就砍掉重練。我會給一些朋友看,聽他們意見,有些編劇很保護劇本,覺得不能改,導演改了就很氣,覺得那不是我的孩子,孩子被偷走養壞了。我不會這樣,我會一直想自己的問題在哪?聽大家的意見一直改。這過程很折磨,我其實想找人幫我寫劇本,但沒有辦法,很難找到想法跟我一樣的人,我也不敢折磨另外一個編劇,折磨自己就算了,我一個劇本要改4、50遍。」

「這幾年拍電影,我很喜歡劇組的夥伴,我常想,這些女生都很優秀,為了理想,為了生活,從外縣市一個人來台北,房租又很貴,這行非常辛苦,待遇也不好,感情生活沒有著落一片空白,所以我想拍一部電影來安慰大家,我希望單身的朋友看了後會得到一點溫暖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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