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那夜,中國室友的眼淚——摘下刻板印象的眼鏡,我們都只是熱愛自己家鄉的留學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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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宅女西路/讀者投書

身為「八年級生」的我,從大學時期就發現,身邊有很多同學對於政治、兩岸議題充滿熱情,立場也很鮮明。臉書上的同溫層內,因此常常充斥著「我始終以身為台灣人為傲」或「無限期支持台灣獨立」等貼文、頭貼,或大量關於「中國人」的負面資訊。

久而久之,在無形之中,我對於對岸的人,也漸漸形成了微小的敵意。

來英國留學後,身為班上唯二的台灣同學,我和台灣同學D小妹,也總是在自我介紹時驕傲地說出我們來自台灣: “I am Taiwanese.” 在說出這話的當下,我覺得自己很不一樣,我知道自己跟班上其他那些「大部分來自 China 」的黃皮膚黑頭髮說中文同學,完完全全不同——我們有自己的民主政府,社會思想開放,就像美國、英國、日本等其他地方的同學一樣,我們是自由的。

一直到那時候,我都對自己身為台灣人而非中國人感到無比慶幸、驕傲,甚至暗暗有著無以名之的優越感。

中國室友的眼淚

直到某天,和中國室友及韓國室友無意間聊起兩岸、政治話題,才逐漸改變我對中國同學的想法。

還記得那時討論到激動處,韓國室友突然大聲地說:「台灣真的很棒!他們跟你們(中國)是不同的!他們自由開放,不像你們,從教育、思想各方面都被政府控制。不能接觸西方社群媒體,不能用 google ,你們不應該覺得共產政權是對的!那就和北韓一樣!中國政府也不可以說台灣等於中國,這是很不公平的⋯⋯。」

在國外處處充斥著「中國台灣」的情況下,竟然還有外國同學願意這樣為台灣發聲!雖然當下心中真的高興到要飛起來,但為了不讓場面更尷尬,我反而趕快想著怎麼打圓場轉移話題。

沒想到這時,中國室友突然掉下眼淚,默默地說出這段話:

「其實我都知道啊,大家說我們在國內被控制,只能用牆內的微博、百度;說我們是共產專制,和大家都不一樣。這些我會不知道嗎?

但這就是我的國家、我的故鄉,對我來說就像養育自己的父母一樣——或許我沒有很好的父母,我自己心裡也是知道的,但當他們被外人抨擊、批評時,我還是會難過。因為這是我的父母,是養育我成長的地方⋯⋯。」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空氣凝結的當下。

我們無法選擇自己出生的國度,卻可以盡量善待彼此

雖然事情最後在韓國室友的道歉,及中國室友的破涕為笑中結束。但當天晚上,我是徹夜難眠的。

我想到當課堂上談到「六四」事件、坦克車在天安門廣場衝撞學生時,中國同學們臉上帶著尷尬的表情,有點勉強地說:「我們有聽說過,但不是太清楚⋯⋯。」

我想到當我在班上自我介紹時說:「我是台灣人」(I am Taiwanese.)時,中國同學們是一起大聲鼓掌歡迎著我的。

我想到其實一個國家的執政當局、政治人物,從不等於這個國家全部的人民——否則又怎麼會有民主國家中的「政黨輪替」,或是許多獨裁政體下的海外流亡人士、積極在國際上為家鄉的人權發聲呢?

這才更清楚地認知到:是啊!兩岸之間的「恩怨情仇」,其實追根究底起來,無非是起於當年國共兩黨的政治派閥彼此爭鬥;而隨著台灣本土意識與本土政黨崛起後,兩岸議題又因各方截然不同的國族認同,變得更為複雜、難解。

若真的「有解」,在台灣歷經三次政黨輪替後,為何兩黨還是每每因兩岸關係如何定位,吵得難分難解、缺乏共識?

對政客們來說,操作對立與設定「假想敵」,可以成為鞏固權力的工具、或是拉攏選票的籌碼。但對於身為「人」的我們來說,不論在台灣之內、兩岸之間或更大的國際舞台上,卻不應該彼此仇視、敵對。

因為,我們不能選擇地出生在國際地位尷尬、備受北京打壓的台灣;正如同中國人也不能選擇地生在政府從小教育人民「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一部分」的國度一樣。我們並不生來就是彼此的敵人、也沒有誰比誰值得驕傲,說穿了,我們都只是盡力去愛自己的家、並且希望它變得更好。

摘下刻板印象的眼鏡,看見真正的「人」

人在海外求學、乃至之後可能出國工作,我們必然會需要面對越來越多來自對岸的同學、同事或老闆、下屬——正如面對來自歐美、日韓、印度、泰國⋯⋯等地的人們一樣。如果我們多一些相互尊重、認識與了解,少一些政客們框架出的一味「鄙視」或「歌頌」,相信彼此都會很快地發現,其實儘管來自截然不同的背景與文化、甚至政治環境,都無損於「人」與「人」之間的溝通與合作、甚至友誼。

在接下來的日子,我仍然繼續對學校老師同學們、找我聊天的店員、問我「你來自哪裡」的 uber 司機⋯⋯自我介紹:「我是台灣人。」但不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一樣。

拿下刻板印象的眼鏡,其實所有人都一樣——我們都只是喜歡孕育自己成長的地方,熱愛自己家鄉的留學生罷了。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難忘那夜,中國室友的眼淚——摘下刻板印象的眼鏡,我們都只是熱愛自己家鄉的留學生而已》,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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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宅女西路,目前於英國念研究所,是個可以連續待在家五天不出門的宅女。雖然如此,仍喜歡觀察身邊發生的事情並記錄下來。對於人和人之間發生的事莫名的熱愛,希望能從每個小故事都獲得不同的小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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