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 餡（外一篇）／唐勝一

唐勝一

辦公室裏新來的小文深得易總的喜歡。他個小帥哥，搶著給易總倒茶遞水和收拾辦公室清掃衛生，給易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小文啊，都冬天了，我送你一盒護膚霜，記得早晚擦擦臉和手。”他受寵若驚，雙手接過，道聲“謝謝”， 便彎下腰去繼續擦地板。

沒過幾天，易總打量一眼小文說：“小文啊，你的面色好像細潤絲滑多了。”小文脫口而出：“多謝易總！都是您送的美的護膚霜的功勞。”

那天早餐時間，公司食堂裏人來人往。小文剛從窗口處端來一碗鮮魚粉放到易總的餐桌前，易總就指著小文對周邊的美女員工說：“你們瞧瞧，小文這細皮嫩肉的，稱得上公司的司草啰，真正的帥哥一枚。”小文紅著臉，搖搖頭：“哪里。臉面只是不難看唄，可這都是易總送我的護膚霜所起的作用哪。”美女員工聽得頓時起了哄：“易總，你莫搞性別歧視行不？把護膚霜送給帥哥，也要送給我們美女嘛。”

易總幾乎每看到小文一次就要誇讚一番，而小文總是謙虛地將功勞歸於易總贈送他的美的護膚霜。這天，公司大會的休息片刻，易總對攏在身邊的一堆男女員工說：“小文的臉面越來越好看，可以作為公司的形象代表了。”小文忙著搖搖頭：“易總您別誇了，我還不是擦了您送的美的護膚霜才保護好的，這可都是您的功勞啊。”員工們登時議論紛紛，有人提議道：“易總，您買的護膚霜這麼有奇效，何不當作勞保用品給員工每人發放一盒呢？”易總摸摸腦袋，覺得有道理，爽快地採納建議：“行，每人發放一盒。”

昨天，易總走進小文的辦公室，開著玩笑說：“我的老臉，怎麼也比不過你小文的帥哥臉啰，何況今天忘了抹護膚霜，那就更不如哪。”小文反應快，立馬拉開辦公桌下的箱子：“易總，我這有好多種護膚霜，您請挑用。”

易總挑來選去，結果拿出所送的美的護膚霜，反復看了看，再後晃晃說：“小文啊，我送給你的這盒護膚霜，你都還沒有開封，咋常掛在嘴邊，說是用了我送的護膚霜才皮膚滋潤好看呢？你啊你啊，我原本以為你很誠實，看來你不是。”

“易總，我錯了。”小文尷尬得滿臉血紅，張嘴欲作進一步的解釋，卻被易總少有的嚴肅目光瞪得說不出口了。

◆高壽的文大娘
孫子豆豆放學回家，驚訝地對正在給奶奶喂飯的爹說：“大橋邊出車禍了，死了個女人。”奶奶艱難地咽下口中的米粥，瞪眼孫子道：“小豆豆，別瞎說，哪會這麼容易死人的，啊？”

農曆九月初九日，兒女們集聚於老家，忙著給亡故多年的老爹過陰生。文大娘得知情況後，非要背上她去給死鬼男人燒柱香、焚堆紙錢不可。

文大娘臥病在床10餘年，連喂飯進食都沒法坐起身子，靠一人上床將她抱起半身，另一人在床沿邊一勺一勺地喂她慢慢吃，癱瘓得比植物人好不到哪兒去。幸虧她有8個兒女，分成4個小組地輪流值班進行護理侍候。

背到堂屋裏，文大娘要求兒子放下她，讓她匍匐於地。她戰顫雙手折疊幾張紙錢點上火，再焚上一柱香，對著擺滿祭菜酒飯的供桌，訴明道：“死鬼在上，我來拜你了。你過早去了那邊怨不得我，你有世我待你不薄。我現在燒紙錢給你，是想求你行個方便保佑我，讓我還在陽間多活些年頭享享福哪。”

兒女聽著犯嘀咕：“老娘真是，這樣活著享麼子福啰，簡直是活受罪！”兒女們沒敢明說，至此心下明白，原來85歲的老娘活成這樣還是怕死的。

豆豆爹更是聯想起老娘那次不高興孫子講死人的事，便召集兄弟姐妹攏來，打著招呼說：“想必大家都知道，老娘越老越怕死了。所以，往後決不能跟老娘講死人的事情，免得給老娘添堵。”“好嘞，老娘怕死，我們就不在她跟前提到死字。”

村子裏死了人，吹吹打打鑼鼓喧天。文大娘問兒女：“這又響鑼鼓又放炮竹的，幹什麼呀？”“老娘，這是別人家在辦喜事呢。”“呵呵，辦喜事就好，你們得去賀喜哪。”兒子告訴說：“老娘放心，我們會去送份子錢的。”“好，好啊。”

文大娘幾乎全靠耳朵感受世界，所以，聽力蠻好。她聽著悲傷的嗩呐聲，意識到什麼，不安地接著問，“不對，村子裏辦喜事，應該是沒有吹嗩呐聲的，莫不是——”兒子撒謊說：“老娘，這是唱戲呢，演奏現代節目。”瞧見老娘疑惑的目光，兒子故意跟老娘講：“要不，我背您老去看看？”“不了，莫讓人笑話。”

剛將老娘忽悠過去，不料豆豆嚷嚷著跑進屋來：“爸爸爸爸，劉叔家的堂屋裏怎麼擺上了兩副棺材哪？”豆豆爹驚慌失措，文大娘倒是聽得清楚而目瞪口呆。

文大娘回過神來，喃喃自語：“劉家老兩口死了？好可怕啊！”

豆豆被爹拽了出去，文大娘由此更看出端倪，也就被嚇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還不時地像打擺子一般的全身發抖。兒女們趕緊用車送老娘去醫院救治，不幸的是老娘在半路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