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台灣成拜習會焦點,習近平要拜登承諾反台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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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 終於和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舉行上任後第一次會面──雖然是虛擬線上會議──而台灣問題也成這個了會談焦點。台灣問題為何成為拜習首會的焦點議題,而雙方又達成什麼共識?
之前美中雙方已多次相互示好為拜習會暖場。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於11月7日接受CNN專訪時稱,拜登政府「不企圖根本性地改變中國」,而是創造有利於美國利益和價值的條件,讓兩個強權在可預見的將來都要在這個國際體系中運作。他並稱,企圖根本性改變中國是以往美國對中政策的一項「錯誤」,他強調兩國是「競爭」而非「新冷戰」──這也是拜登最近一直宣稱的。

蘇利文的說法迵異於今年三月兩國外交高層在阿拉斯加會面時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調性。很明顯地,蘇利文的低調是要讓習近平稍為卸下心防,增加溝通意願。

內心缺乏安全感的戰狼

2021年11月,中共十九屆六中全會(AP)
2021年11月,中共十九屆六中全會(AP)

拜習會在中共十九屆六中全會結束後登場。為確保明年順利連任,習近平得維持穩定的中美關係。(AP)

其實從19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改初期,外部勢力「和平演變」中國一直是中國掌權者最擔心的,尤其1980年代末「蘇東波」風潮震垮東歐共產政權,讓中共更擔心美國與其盟友企圖「演變」中國,讓中共步上華沙集團各共產政權後塵。改革開放後,鄧小平以降的中國領導人莫不警惕著美國演變要讓搞垮中共政權的「陰謀」,所以這四代領導人都強調共產黨領導不可動搖,習近平內部講話也警告要記取蘇共垮台教訓。習時代的中國不再韜光養晦,即使表現得像一隻戰狼,但內在上還充滿不安全感、依然擔心「美帝」的和平演變,也一直需要美國再保障不干涉中國內政。

習近平有強烈動機與拜登會面。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e)的中國問題專家李成特別點出,拜習會開場白時習近平說的「辦好各自國內的事情」,這句話也透露出著這場峰會對習近平在內政問題上具有重要意義。拜習會是在中共十九大六中全會閉幕後登場,六中是為了明年秋季二十大習近平連任做準備,為確保明年順利連任,習近平要維持一個穩定的外部環境,中美關係當然是重中之重。

當中國面臨川普經濟制裁,習近平有骨氣地說要「科技自立自強」、要「堅持走自己的路 絕不接受教師爺般頤指氣使說教」。他提出「雙循環」、強調內需市場,大力查處外逃資金、整頓赴美上市企業,企圖建立一個更獨立自主的經濟體。不過中國內需還是不足、民間投資依然不振,經濟發展主要動力依然靠出口,再加上房地產風暴危及金融體系、惡化地方財政。當中國經濟下滑,習近平政權正當性也受到挑戰,不利於連任,因此,他會尋與美國共同解決川普時代遺留下來的貿易制裁問題。

北京稱會談「富有成效」,華府則說沒突破

布魯金斯研究院基金董事會主席桑頓,呼籲舉行拜習會。(美聯社)
布魯金斯研究院基金董事會主席桑頓,呼籲舉行拜習會。(美聯社)

高盛前高管桑頓等華爾街金融家一直遊說拜登政府改善與中國關係。(美聯社)

嘴巴喊「自立自強」的習近平其實憂心美國在經濟上持續加壓,這可以從中國最近一個動作看出。路透社一則獨家報導指出,中國駐美大使館致函美國企業、高管和工商團體,施壓他們要反對美國國會正在立法中的《美國創新與競爭法》(USICA)等有損中國利益的法案。信中威脅說,排除中國供應鏈將導致美國企業失去在中國的市佔率和獲利。這個可能違反美國對外國人遊說規範的作為,也說明了中國極度擔憂美國進一步對中經濟制裁。

不只中國,美國也有動機與舉行拜習會。除了在全球議題雖要中國合作,就國內而言,日益上升的通膨已動搖民眾對拜登政府的信心,而降低中國商品關稅有助於降低物價上漲壓力。拜登政府也面臨著來自企業、資本家的壓力, 八月間,三十多個美國重要商業團體聯名要求拜登政府重啟與中國的貿易談判並降低中國進口商品關稅;而高盛前高管桑頓(John Thornton)等華爾街金融家也一直遊說拜登政府改善與中國關係。如前所述,中國政府更不斷動員美國商界向華府施壓改善對中經濟政策。

雖然美中雙方對拜習會都有需求,雙方對這場會議的評價卻差蠻多。中方官媒將這次會談描述為「富有成效」;白宮則在會談前就預期,不會在任何重大議題上取得突破,會後也是如此評價。

蘇利文之前接受CNN訪問時說「不企圖根本性地改變中國」,這個的說法讓人懷疑拜登在會談中是否會觸及中國人權、新疆、西藏、香港甚至台灣議題?據白宮事後記者會上的說法,上述議題拜登都坦率地提到了。值得注意的是,不論是北京或華府的聲明都把台灣問題當重點。

中方強烈要求拜登保證反台獨

2021年10月31日,G20領導人峰會,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與中國外長王毅在羅馬會面(AP)
2021年10月31日,G20領導人峰會,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與中國外長王毅在羅馬會面(AP)

中國外長王毅(右)與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左)通電話討論拜習會時,王毅特別強調台灣問題。圖為2021年10月31日,G20峰會兩人在羅馬會面(AP)

其實在11月13日,中國外長王毅與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通電話討論拜習會時,王毅就特別強調台灣問題。他說,如果美方真想維護台海和平,就應當明確、堅定地反對任何「台獨」行徑。

為什麼中方會把台灣問題當成中美領袖會談的重點?布魯金斯研究院中國問題專家何瑞恩(Ryan Hass)分析,一方面美國增強對台灣的支持,讓台灣更敢於衝撞中國孤立台灣設下的種種限制;另一方面近來國際上支持台灣的聲音提高,中國擔心美國把台灣問題國際化。中國這隻充滿不安全感的戰狼,很需要美國一再提供保證讓其安心──就如蘇立文所做的;而在台灣問題上,讓北京最安心的保證莫過於美國表明反台獨──就像1998年逼迫當時美國總統柯林頓在上海表達「新三不」(不支持「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不支持台灣獨立、認為台灣不應加入任何必須以國家名義才能加入的國際組織)。就北京看來,從川普到拜登已經把「新三不」一個又一個打破了。

新華社發出的新聞稿稱,拜登在會談中表示:「美國政府致力於奉行長期一貫的一個中國政策,不支援『台獨』,希望台海地區保持和平穩定。」白宮新聞稿中則沒有這段,而是說:「拜登總統強調美國持續奉行『一個中國』政策,此政策由《台灣關係法》、三個聯合公報以及六項保證所規範,美國強烈反對單邊改變台海現狀以及危及台海和平穩定。」

到底拜登有沒有親口說向習近平說出「反對台獨」?拜習會後白宮資深官員在記者會上被問到這個問題迴避了,只說白宮官員們已多次表明美國不支持台獨。隔天拜登訪新罕布什州回程受訪時說,美國不會改變對台政策,「我們不鼓勵獨立,但鼓勵他們完全依《台灣關係法〉的要求做。這是我們正在做的,讓他們自己決定。」而從另一個角度想,拜登有可能在會議中當著習近平說出「如果中國武力犯台,美國會出兵保衛台灣」?可能性顯然很低。

美中控管台海歧見會變美中共管台灣?

美國國安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在11月16日接受布魯金斯研究院主席艾倫連線訪問談拜習會,特別談到台灣問題。(翻拍自布魯金斯網站)
美國國安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在11月16日接受布魯金斯研究院主席艾倫連線訪問談拜習會,特別談到台灣問題。(翻拍自布魯金斯網站)

美國國安顧問蘇利文11月16日接受布魯金斯研究院主席艾倫連線訪問談拜習會,特別談到台灣問題。(翻拍自布魯金斯網站)

蘇利文在拜習會隔天早上接受布魯金斯研究院主席艾倫(John R. Allen)連線訪問時也特別談到台灣問題,一樣是重覆上述「一個中國」政策的立場。蘇利文把台灣問題和南海問題歸納到美中有歧見的範籌,強調要透過國安、軍事與外交多層面向溝通管控歧見。

蘇利文這段話很清楚地表達出美國在台海問題上的意圖──重新建立起美、中雙方多層面的直接溝通管道,以避免因溝通不良讓歧見擴大為衝突,這等於是恢復過去兩國的戰略對話,用拜登的話是建立「柵欄」(guardrails)來管控台海風險。台灣被視為可能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熱點,而美中兩強又是有能力點燃這把火的,兩強藉由建立溝通管道理性管控歧見是種理性的選擇,但是台灣也需要美國保證:當美中直接溝通台海問題時,不會又回到美中共管台灣,進而犧牲台灣的利益與自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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