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奇摩新聞 【馬欣專欄】《沉默的羔羊》大導強納森德米 一代典範離世
《沉默的羔羊》中，漢尼拔問出史達林警探心中羔羊的戲，讓所有的羔羊嚇到現在，因為導演強納森德米是如此乾脆地點出「有誰敢跑出烏托邦的閘欄」？
成就經典人物 非要像強納森這樣的說故事能手
現在的流行，是將人物套入一個故事框架中，成為豐富故事的其中一個元素，故事多有創意，畫面特效有多引人入勝，但較少比例看到一個平凡人物成為影史經典。賣座的電影可以各出奇招，但以人為主的故事最難導。你或許會說《羅根》，但他如果之前不是超級英雄，這部片不會如此動人與賣座；你或許會說《樂來越愛你》，但故事入勝，夢想醉人，但它不至於造就一個影史上不敗的經典人物。
電影經典人物關鍵在於角色大於明星魅力本身，因而成就了一個演員歷史定位。
但在日前最擅長拍攝平凡人人性的導演強納森德米（Jonathan Demme）在美國時間周三清晨離世，他一生電影擅長聚焦在一個平凡人身上，把故事漸次帶出人味與層次，由於敘事角度與運鏡的巧妙不同，使他能造就一個不朽巨星，以及電影中強大後座力的經典畫面。
一個熱愛平凡人的導演
這位擅於拍人性的導演，拍音樂紀錄片品質成就不凡，最有名的作品是與80年代天團Talking Heads合作的《Stop Making Sense》，主唱David Byrne這樣追悼他：「我看過他的電影，那份對平凡人的愛，讓我知道我們會完成一部好的紀錄片。」
而身為影迷的你或許還記得1993年的電影《費城》，湯姆漢克是如何隨著歌劇詠嘆調唱出自己的悲傷與壓抑，又如何平靜地面對周遭以及以往同事的歧視，為自己的同志性向打一場極可能會輸的法庭仗，明知自己將病死仍不退卻地在法庭上秀出自己病到不成形的頹敗身軀，知名大導強納森.德米執導的電影總有股看透世情翻湧炎涼，但仍可以定焦在一人踽踽獨行的堅定意志，平實地讓演技自然發酵的拍法，他不急躁，他會等故事熟成。
《費城》的背景是個紙醉金迷的世界，當時美國並不流行拍同志電影，只有80年代歐美拍攝了幾部歷史上的重要同志電影。而《費城》在名為開放、實為保守的好萊塢，等於在歷史上插旗，在全球影視最具影響力的地方，披荊斬棘地拍出真正為同志權益發聲的電影，更珍貴的是，它拍出職場霸凌、階級傲慢，以及若是身為主角的你，怎麼還能像他這樣去愛這骯髒的世界？
《阿甘正傳》或許讓湯姆漢克討喜於全世界，但《費城》才真正讓湯姆漢克成為全球公認無可取代的好演員。一個平凡人瀕死的愛，讓衛道人士也無法置啄。強納森拍出了全球最好的同志電影之一，不訴求讓他人能同理，而是訴求主人翁面對千萬人仍無悔的堅定。
有將主角與觀眾都逼到牆角的本領
包括他導演的影史上驚悚經典《沉默的羔羊》（1991），沒有誇張的敘事風格，沒有如今崇尚的流麗場景或特效，而是非常高明藉由運鏡與弔詭配樂，近乎質樸如日常的手法，一步步請君入甕，讓你跟電影中的史達林警探一樣，在漢尼拔的眼神審視下動彈不得，強納森的運鏡從演員視角到迫近，太多意在言外的身體角力與暗示，這些細節的成功，讓你直到多年之後，你都不能忘記那一幕。
一個大導演，都會讓自己的電影，終有一幕讓影迷永誌難忘，因為那一幕是直入人內在核心，讓凡人所有武裝偽裝的與不能忍的種種歷程，都化為堅強，是活生生除了堅強之外，其實已別無選擇的成人面貌，這鏡頭逼人進牆角而現形，如經典人物史達林警探。
一早便預言了企業將領導國家
他的電影，即使是後期的《戰略迷魂》，都展現出面對命運的強大意志。在21世紀，他古典有底蘊的拍攝風格或許不是那麼討巧，但2004年的《戰略迷魂》，他就一眼拍出了早已不是民主的衰敗，而是企業凌駕了民主，但電影中的人們對外界的操控卻渾然不覺。早在當時，他已拍出了企業掌控了國家。
或許這兩年離世的音樂與電影大師太多，強納森德米（Jonathan Demme）不會是最會被討論的那位，之後也不會被熱烈討論。但以一個藝術工作者來說，誰也不能忽略他的作品對後代的啟蒙。身為80到90年代重要的電影與音樂推手，無論是Talking Heads的《Stop Making Sense》以緊湊的搖滾紀錄片，把歌手在舞台略顯歇斯底里的倒影，低調而鬼魅的舞台氣味，拍出「不要再假正經」的主題；美得令人感悟人性有多矛盾與掙扎，超越了一般音樂記錄片的影像語彙。
以古典節制的美 帶出最強大的張力
電影上，我一直相信，驚悚在於非常普通的人性中，《沉默的羔羊》藝術成就在於我們的平凡與怯懦，禁不住安東尼霍普金斯在電影中短短時間的凝視，等於觀眾也被審視打量了的冷顫。只有出現21分鐘的男主角，為何能掌控全片氣氛？除演員的氣場外，導演有條不紊地呈現出史達林的內心恐懼，女主角的線索奇少，藉由監獄探訪室的長長甬道，她的線索不明反而套進了你的投射。
什麼是電影古典節制的美？是強納森德米鏡頭凝視人心的耐力，如今大明星（尤其女星）常會出來抗議隨年歲貶值的星運，其實是古典節制的手法凋零所致，愈來愈少完整鋪陳角色細節，讓其矛盾成為故事的諷喻，多半只有在獨立電影中能見其亮光。
能把人性拍得這麼美，每一個掙扎都收入眼底，每一個無人窺見的自身景況都被解讀。或許強納森德米拍劇情片不是每片都穩，但老實說，以後我們將處在一個變化快且怪異的世界，角色被置入其中，成為那布幕的一角將稀鬆平常，誰也可以被取代，但唯有像強納森這樣以人帶領故事，細細端詳風霜的說故事者，他熱愛俯拾的是平凡的地方、平凡的人與事，平凡的痛苦，卻是如此強大的絕響，因為觀眾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真的如David Byrne說的「他愛所有的平凡人」。有此人本導演，故事得以綿長，巨星才會不朽。
延伸閱讀
【馬欣專欄】從奧斯卡入圍片 看夢想與失落的小時代氛圍
【馬欣專欄】從《天黑請閉眼》的成功 看人性暗黑劇的必要性
【馬欣專欄】小清新之後 台灣寫實片浪潮全面啟動
【馬欣專欄】台灣何時失去了製造「男神」的實力？
【馬欣專欄】把通俗劇做好做滿 從《鬼怪》看韓劇的大躍進
【馬欣專欄】李安點出國片資源整合問題 我們如何正視台灣的影視自殺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