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瘋/用聲音記錄中華民國廣播史 白銀阿姨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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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青壯年到老年最熟悉的聲音:中廣退休的資深廣播人,大家暱稱「白銀阿姨」的白銀,1月25號凌晨因病過世,享耆壽90歲。白銀以生命,為自己,也為台灣,譜寫了民國38年之後的廣播史;這一段歷史,有辛酸,也有榮耀,永遠值得紀念。(葉柏毅報導)

白銀是東北人,家中篤信伊斯蘭教。父親經營一個戲園子,卻不讓白銀接觸梨園這個花花世界。儘管如此,白銀在耳濡目染下,從河南梆子戲到京劇,都能來上一段,這不但奠定了她優秀的發聲基礎,也大大開了她的好嗓音。

白銀嫁給孫立人將軍部隊中的康樂隊長之後,隨軍播遷來台。跟大多數那個時候來台的人們,差不多的命運,以為只會來台灣兩三年,沒想到卻在這裡待上了一輩子。而且在那個時候,白銀還因為一封家書,讓自己被捲進白色恐怖的旋渦中。

民國39年9月,當時在國防部女青年大隊擔任上尉音樂教官的白銀,因為身上留著一封十幾歲時,三姊寫的一封信,信中要她「趕快回家來吧」,竟硬被指為與大陸的家人還有連繫。在那個兩岸完全肅殺不通的年代,與大陸的家人還有連繫,這種情況跟通匪沒什麼兩樣,這就是所謂的「白色恐怖」,白銀就這樣,被捲進可怕的白色恐怖洪流中。

白銀在獄中被關了182天,那時候真是度日如年。根據白銀自己回憶,等半年之後,當局確信那只是一封家書,認定她無通匪之嫌,准她獲釋時,頓時鬆了一大口氣,整整哭了三天三夜,形容自己「彷彿人生的眼淚,在那時候一次流乾了」。

還好白銀的人生,就這麼否極泰來。有一次,白銀在三軍球場客串主持人,一口標準國語的好聲音,被當時的經國先生聽到了,於是將她調到政戰學校,負責復興崗電台的播音任務,她也努力學習聲樂。

白銀日後回想,那段日子讓她踏入廣播界的基礎更踏實。最重要的是,她藉由聲樂訓練,知道怎麼用丹田發聲,不但不用嘶吼,清亮的聲音就可以傳得老遠,還可以維持得特別久,不怕破音;加上從小就說得一口標準國語,以及在復興崗電台將近8年的訓練,白銀終於在民國44年,她25歲的時候,考進了中國廣播公司。也正是在中廣,白銀展開了她這一生中,長達40年8個月最璀燦的播音人生。

在這段播音人歲月裡,白銀兩頭忙。一方面,由於她聲音清脆宏亮,再加上標準的國語,長期負責代為宣讀為蔣中正總統與蔣夫人的指示與訓詞。另一方面,白銀在中廣的工作也忙得不可開交。在那個還沒有電視的年代,中廣的廣播劇是大家在晚間絕不會錯過的娛樂,白銀那個時候也是中廣廣播劇團的重要成員。

此外,她還幫助那個時候的眾多爸爸媽媽,利用收音機來帶小朋友,那就是現在許多青壯年一輩仍然記憶猶新的「快樂兒童」節目。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白銀不管是在大人或小孩兒的心目中,儼然是一代巨星。在那個物質不充裕的年代,白銀的聲音不知充實、撫慰了多少大小朋友們的乾涸心靈。

白銀另一個偉大的時代貢獻,就是在那個要求說標準國語的年代,哪怕在一般場合,國語已經說得算是不錯的人們,但凡考進中廣,國語發音或是咬字,仍然還有極大的進步空間。白銀那個時候,就擔負起糾正新進人員發音的工作。不管年歲多大,白銀教起發音來,絲毫不馬虎。所以在當時的中廣人,乃至之後白銀從中廣退休,有更多的主播,接受白銀的正音訓練,她不但是小時候親切的白銀阿姨,更是嚴格而毫不放鬆的白銀老師。從以前到現在,經過白銀正音訓練的桃李,不知凡幾。只要是受白銀嚴格訓練的主播們,對白銀一絲不苟、絕不放鬆的態度,一直到獲得老師點頭認可之後的快樂,相信都是點滴在心頭。

白銀在中廣工作了40年8個月後榮休,之後仍然常到中廣看望老友。那個時候,白銀已經高齡80多了,但身子骨還是相當硬朗,說起話來中氣仍然十足,完全不像是年齡已經80多歲的老人。2015年9月,第50屆廣播金鐘獎邀請白銀開場,一聽就知道她的功力絲毫不減往年,老當益壯也絕非虛言。

白銀阿姨為中華民國的廣播奉獻了一生,如今放下了一切,安然歸真。她是中華民國廣播事業必不可少的一頁,不管是中廣人、播音人,乃至所有由白銀陪伴著走過歲月的一般人,對於白銀,相信永遠都會深深感念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