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柏林之子:透過鏡頭父親就忘記怕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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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楊晴雯/專題報導

立志成為台灣空拍第一人,堅持坐上直升機紀錄不一樣的台灣之美,卻也意外捕捉到過度遭到開墾、傷痕累累的福爾摩莎,就在影迷們殷切期盼《看見台灣》續集上映之際,導演齊柏林與助理陳冠齊、機師張志光卻在2017年6月10日為該片勘景墜機花蓮豐濱鄉不幸身亡,震撼全國,事發至今1年了,台灣有了什麼改變嗎?

▲(圖/張育銘導演提供)

2013年由齊柏林執導的《看見台灣》,辛苦籌措資金,當時耗費近5年時間,直升機飛行時數共累積400小時,熬出台灣第1部空拍電影,全台票房成績輝煌賣破台幣2.2億元,刷新台灣紀錄片影史紀錄,更榮獲第50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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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台灣》藉由不同的「高度」讓大眾看見寶島的美麗,以及台灣土地因過度開發遭到摧毀的哀愁,讓不少環保議題受到高度關注,像是影片意外揭露日月光涉嫌排放廢水汙染高雄市後勁溪、南投清境農場民宿違建嚴重,讓不少人氣民宿受到關切等。

台灣之美盡收眼底 「治好」懼高症

「台灣的土地遭到破壞,並不是近幾年的事,不太可能因為這部紀錄片一下子有多大的改變。」齊柏林之子齊廷洹接受《三立新聞網》專訪時表示,「不過我發現,當爸爸拍完《看見台灣》後,我身邊的朋友都改用環保筷,這是一個很棒的開始;我們家從很早開始只要到外面買便當絕對不拿免洗餐具,對台灣環境的保護,每個人都能從生活的小地方做起,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愛台灣的心。」

 

▲齊廷洹接受《三立新聞網》專訪時回憶已故父親、導演齊柏林拍攝《看見台灣》紀錄片過程的點點滴滴。(圖/記者葉立斌攝)

齊廷洹回想有次陪同爸爸體驗一日空拍攝影,以為乘坐直升機翱翔天際是一件十分帥氣的事,實則不然,「機艙裡溫度非常高,而且還得忍受臭氣熏天的機油味」,他這才體會到有懼高症的父親,工作過程要面對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折磨,「但很神奇的是,只要在高空透過鏡頭看外面的世界,我爸就會忘記怕高這件事,不會被外在因素干擾,只覺得台灣真的好美。」

勇敢追夢 家人其實心不安

齊柏林原本服務於交通部國道新建工程局,為了讓自己專心完成拍攝,毅然辭去公職,只差2年就能領到退休金,但他認為再過2年自己可能拍不動了,台灣土地被傷害的太嚴重,寧願放棄退休金,也不容錯過紀錄這片土地對人們發出求救訊號的「病容」。

▲為了記錄傷痕累累的台灣土地,已故導演齊柏林(右1)毅然決然辭去公務員鐵飯碗全心投入空拍攝影。(圖/齊廷洹提供)

齊柏林過去無論做什麼決定都一定會跟家人討論,唯獨拍《看見台灣》例外,「沒得商量」,齊導的堅定與熱情家人都看在眼裡,電影開拍時,正值齊廷洹升大學,「父親的空拍電影夢,老實說身為兒子的我並不支持,當時最直接現實的問題,是很擔心家裡付不出學費,我爸只回我一句,『你就考國立的就沒問題啦』,我這才意識到,他非做不可」。

▲齊柏林(右1)賢伉儷參與兒子齊廷洹(中)大學畢業典禮。(圖/齊廷洹提供)

為了完成拍攝 燒盡老本

從事空拍20多年,齊柏林以為憑藉一股熱情與拍攝技術就能完成任務,沒想到開公司後才發現沒有資金根本無法作事。

只好先自掏腰包投入300多萬積蓄,抵押房子,「直到房子被拿去抵押,我們才驚覺住了2、30年怎麼還有房貸?然後才知道1600萬的鏡頭是抵押房子買的,我們聽了真的很頭痛。」

到處找贊助來源,常吃閉門羹,但齊導從不曾在家人面前提及財務問題,「我都是不小心聽他晚上講電話知道,會被質疑空拍又極度昂貴、紀錄片沒人看,『你這東西我們不能支持』、『為何來要錢?我們企業家賺的錢是我們的血汗錢,為什麼要拿來給你完成夢想』」之類被潑冷水的話。

雖然在找贊助資金的過程很受傷,但齊柏林從未怨懟任何人,「他只是有不太被理解的感覺,自從我爸接觸空拍攝影一直以來都有被攻擊、被質疑,之前在國工局曾遭攝影師同業投過黑函,說他公器私用,甚至有些人會覺得都是拍紀錄片,又沒有特別厲害憑什麼最成功,但他從來不講這些事情,我都是從他講電話的時候自己拼湊出來的,他成名後,也照樣吃熱炒、沒有大頭症,也不會去報復那些曾抨擊他的人,這是我要跟他學習的地方。」

▲對空拍擁有無比熱情的已故導演齊柏林。(圖/齊廷洹提供)

愛台灣卻拍出一身病

心心念念台灣土地「病況」,無形中也賠掉健康。擔任公務員時期,生活作息正常,齊導回到家經常跟兒女們一起吃著冰淇淋話家常,不過電影開拍後,身體健康每況愈下,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倒頭就睡,以前從不感冒,變成每個月都感冒一次而且拖很久才會好。

「還有關節炎、足底筋膜炎、椎間盤不舒服之類各式各樣奇怪的病都出來了,可是看他那個樣子,不把第二集拍完不罷休啊」齊廷洹談到此收起了微笑,神情變得有些沉重,看得出來作為兒子的心疼與不捨。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仍不忘助人

《看見台灣》第一集前導預告片出爐後,有家托兒園欲捐10萬元贊助,正當此筆資金將於約定日期匯入戶頭時,齊柏林在電視新聞上得知某國小的學童營養午餐沒有經費,因此就請捐款者改轉捐給該國小,「我問他你是錢太多嗎?他說電影可以明天拍,飯不能明天再吃,這讓我思考、也影響我極深,父親拍片是受到很多人幫忙,為什麼我們不幫忙別人。」

拍攝《看見台灣》前,齊導就有定期捐款作善事,「像是生態工法與門諾基金會都是爸爸長期關心的單位,在整理捐款收據時,才知道他每個月捐款平均有1、2萬,電影開拍後也沒停過」。齊導生前捐款的單位,在他離開人世後由家人持續捐款,而受到父親的善心影響,也讓齊廷洹感受到什麼是無私的愛,並開始懂得關心社會。

揭露國土傷痕卻遭關切?

電影上映之後有受到一些公司的關切,是真的嗎?「這個事情他講得很隱晦, 只說有人跟他聯絡過,至於聯絡的內容我就不知道了;我相信這部電影帶來很大的影響,其實我爸也覺得很為難,比如清境的民宿,如果沒有遊客去那邊他們就沒有生意做,可是他們確實對環境有很大的影響。」

齊廷洹表情嚴肅地說,「我爸跟我說過,環保跟開發不是二選一,如果沒有開發也不會有餘力去講環保,而且憑什麼台北人把環境開發完,就叫東部的人不能開發、不能蓋高速公路,他希望拍攝這部電影讓大家去思考這個問題,看見到了,意識到了,然後你願意去關心,願意去思考」。

沒有因為夢想忘記身為父親對家庭的責任。「他一直都是個工作與家庭兼顧的男人,在拍電影時我們沒有挨餓受凍,這是我佩服爸爸的地方,他自己一件衣服、一雙鞋穿10幾年,但不會苛刻我們,所以拍電影這事,在我看來,是一種男人的夢想吧,浪漫的感覺,所以即使我們是反對的,但也不會阻止他。」齊廷洹說到這眼神流露出驕傲。

▲已故導演齊柏林(右1)與全家人開心出遊合影。(圖/齊廷洹提供)

持續看見台灣 齊柏林基金會接棒

為了延續齊柏林運用空拍影像關心台灣環保議題、繼續深耕台灣人文與社會教育的理念,齊廷洹表示,未來「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主要有三大努力方向,首先把齊柏林遺留下來的影像將近20萬份的照片作數位化保存,第二個計畫是希望可以仿照JOHNNIE WALKER的KEEP WALKING 的圓夢計畫,找出並且贊助鼓勵訓練更多對空拍跟記錄台灣有意願的年輕人。

第三個努力的目標是作環境教育,運用影像跟圖像去讓民眾有感,意識到台灣的環境需要每個人的幫忙。該基金會董事長由前高鐵董事長歐晉德擔任,齊廷洹為董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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