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侍建宇】大博弈下的陰影 揭露中國在阿富汗情報網的意義

侍建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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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Getty image

作者為台灣中亞學會秘書長

阿富汗政府宣稱,過去數月,十名中國間諜在阿富汗境內尋求有關基地組織、以及維吾爾武裝份子在阿富汗北部與東部省份存在與活動的信息。中國一直宣稱有些維吾爾武裝份子以「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組織的名義,向中國發動聖戰,「把新疆從共產黨侵略者手中解放出來」。另外據傳甚至也有一些維吾爾武裝份子可能加入「伊斯蘭國」在阿富汗的分支。

其中有兩名被逮捕的中國間諜姓名被公開,一位叫做Li YangYang (音譯李陽洋),另一位則是在喀布爾瑟普爾(Shirpur)經營餐館的女性Sha Hung(音譯沙紅)。在他們的住處發現了武器、彈藥和爆炸物、毒品。據說他們與塔利班武裝分支「哈卡尼(Haqqani)」恐怖網絡保持聯繫。

中、美在阿富汗的諜影競逐

在阿富汗政府還在與塔里班反抗勢力進行和談的狀況下,內戰仍在持續,地緣鄰近的中國情報網卻被大幅揭露,其實並不尋常。不能排除這是一次「報復行動」,美國很可能要求阿富汗政府揭露這起間諜案,羞辱中國。事實上媒體也傳出,美國資深情報官員透露,中國企圖買通並支助「非政府行為者」(意指塔利班恐怖武裝組織),對當地美軍發動攻擊。

根據華盛頓郵報2019年底公布的《阿富汗文件》Afghanistan Papers、與美國媒體的評估,美國在阿富汗十八年的反恐戰爭共花費約2兆美元,其中1.5兆是軍事行動費用,但是效果不張,至今塔利班政權仍然控制阿富汗大多數的國土,也因此不願意再繼續投入資源。中國看清這樣的趨勢,當然希望促成當前阿富汗總統加尼(Ashraf Ghani) 的政府與塔利班勢力妥協,然後在經濟發展上連結並依賴中巴經濟走廊,最後政治也倒向與依從中國與巴基斯坦主導的區域運作策略。

中國積極介入阿富汗境內和談,推到極致,當然希望將美國勢力完全拔除。但是眼前的阿富汗政府,一方面不能背叛美國,另一方面也不願得罪中國。因此可以理解阿富汗政府對這個間諜案的態度,官方表示只要中國道歉,就會釋放這些中國公民,否則就會對他們提起訴訟。在不明的情況下,似乎中國已經悄悄道歉,這些所謂的間諜也被中國政府以包機方式接回,阿富汗政府並未公開說明釋放這些間諜的理由與條件。當然,阿富汗政府這樣的舉措並不合常理與國際慣例,可以算作一種對中國「客氣」或「示弱」的表現,並不想撕破臉,進行全面對抗。

中國的「吸塵器」國際情報網建構

過去的研究顯示,中國一直進行「吸塵器式」的情報搜集策略。這是一個無定形的資訊交換社群,透過一個龐大的人際網絡吸納各種信息,看似毫無頭緒。有人稱作「馬賽克」或「沙畫拼湊」情報方法,積沙成塔描繪出最後事實的面容。這樣的做法其實效率不高,通常並非現代正統國際情報搜集策略。

中國情報人員似乎不習慣、也不能熟練操作正統的秘密手段,例如透過收買公、私部門的關鍵人物、或勒索利害相關者來進行情蒐。中國對外情報體系似乎不喜歡、也不信任外國人。他們偏好依靠華人社會網,可以是在海外工作就業、讀書、或移民的華人進行情蒐。換句話說,中國等於張開一張全球巨大的社交網,一個非專業、非正式的情報網絡,羅織各式各樣的訊息,來拼湊所需的內容。阿富汗的這個中國情報網,根據現有的資訊,就充分顯露這樣的特性。

除了李陽洋和沙紅,阿富汗反情報官員還逮捕了另外多名中國情報人員(其中一名是泰國公民),但是他們的姓名並未揭露。這個中國間諜網絡的主要任務是收集阿富汗和鄰國境內的維吾爾武裝分子信息。這個情報網絡主要活動範圍集中在阿富汗的庫納爾省(Kunar)和巴達克珊省(Badakhshan),那裡有多個維吾爾武裝份子定居點。據稱中國間諜經常與塔利班各派別的地方指揮官會面,並搜集基地組織與維吾爾武裝分子的情報。

我們並無法得知李陽洋與沙紅、以及其他被捕中國間諜的確切身份背景,但是由於他們活動充滿業餘的調性,因此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根據海外維吾爾離散社群傳出,至少有兩點值得關注的訊息:

  1. 沙紅平時所用的姓名據傳叫做王秋紅,她在喀布爾經營一個中國餐館,作為情報訊息交換地點。但是這樣的做法卻顯得「掩耳盜鈴」,反而更容易引起在當地活動的各國情報人員注意。這個餐館女老闆是否為正式的中國間諜也難以判斷,因為這樣的身份掩飾看起來非常刻意,很業餘。

  1. 其他沒有公佈姓名的中國間諜,據說應該都是突厥裔的維吾爾,以利混入當地社會網絡,搜集情資。但是由於近年新疆再教育營的國際媒體報導,以及將維吾爾營造出一種「受害者」的形象。再加上美國最近將「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去除於外國恐怖組織名單。為了不要混淆國際輿論,誤導某些維吾爾人其實願意與中國政府密切合作的錯覺,所以不予公布。

十九世紀英俄帝國在亞洲大陸擴張勢力,相遇於阿富汗,彼此爭鬥,被稱作「大博弈(the Great Game)」,雙方均無法取得絕對優勢,而阿富汗也開始被稱為「帝國的墳墓」,任何來到這裡競逐地盤的國際強權,最後都逃不過鍛羽而歸的命運。1980年代蘇聯入侵阿富汗,所費不貲,掏空國庫,甚至牽動蘇聯最後的殞落瓦解。9-11後美國長達十數年的反恐戰,想方設法想要重建阿富汗政經結構,但是都沒有實質的進展,只能撤出。值此美國與塔利班達成協議,準備撤軍之際,中國勢力似乎已經躍躍欲試,紛沓而來。目前中國似乎只想針對敵對的維吾爾武裝份子,但是如果涉入越深,是否也會重蹈以前強權的覆轍,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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