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姐妹情劃下了句點,姐妹們抱著骨灰罈痛哭!

呂建和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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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

阿香左耳後有顆五公分惡性腫瘤,舌頭受腫瘤壓迫歪向一邊,說起話來含糊吃力,不只病灶處疼痛,從頸部往上一直痛到頭部,八姐妹中排行老七,卻顯得特別蒼老。

母親一連生了九個子女,八女一男,前八個都是女孩,第九個終於得男才停止,但母親也因為難產過世了。五十多年前清苦的年代,要養活一家十一口可不容易,男孩都是寶貝,女孩是不得已才生養。

父親為了減輕生活重擔,決定把小孩送給鄰居收養,男孩不可能送出去,最小的女孩又太小,因此把阿香送出去。後來,父親也把最小的女孩送出去,幾個大姐不忍心姐妹分散,偷偷把小妹抱了回來,阿香成了唯一送出的女兒。命運捉弄人,為了盼男孩的到來,生了一個又一個女兒,終於盼到了,母親卻因此犧牲了性命,不勝唏噓的是,這個久盼的男孩最終也沒能存活下來。

養父母待她猶如親生,甚至疼愛有加,讓她可以回家探視父親和姐妹,二家往來很密切,彼此都不介意她回原生家庭吃飯或住個幾天,雖然被送給別人當養女,但生活並沒有過得不好,反而比原生家庭好多了。

十八歲的阿香認識了一個男孩,隨即陷入熱戀,雖然父母都不贊成,認為雙方都還年輕不必急著結婚,但她不顧家人反對執意下嫁,交往三個月就成了新嫁娘。

阿香婚後照顧公婆,孩子也一個接著一個出生,三個可愛的千金,無暇分心工作,在家做個稱職的家庭主婦。看似沒問題的婚後生活,卻隱藏著危機,她都想說忍忍就過去了,或許隨著孩子的出生會好一點,以為狀況可以改變,沒想到這是錯誤的想法,丈夫酒喝的一天比一天兇,工作卻是一天比一天減少,增加的反而是她身上的傷,一次比一次重,一道比一道深,鎮日活在恐懼中。

後來阿香受不了,就跑回娘家,前幾次她和家人都被他裝出來的低姿態道歉給騙了過去,沒想到回去後打得更慘,還威脅如果再跑回娘家就打死她,幾乎每天都被家暴,只要他喝的夠多,她身上的傷就夠重,阿香被打到快精神分裂,想要逃,無時無刻都想要逃,要帶著女兒們一起逃。

某天她找到機會了,要帶著三個女兒一起逃走,卻無法如願,不是無法逃走,而是無法將三個女兒一起帶走,小女兒被公婆帶出去了,阿香焦躁地在房裡走來走去,拿出一只行李袋胡亂將衣物塞了進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焦急感愈來愈深,她已無法再等待了,將小女兒衣物拿了出來,忍痛帶著二個女兒逃離那個不值得留戀的家,她知道心裡永遠會有道傷無法癒合,她知道對不起小女兒,只是這樣的決定不容她回頭了。

阿香到警察局尋求協助,社工協助做家暴安置,從此她和女兒的身份消失,夫家找不到她們了,找到住的地方後,阿香四處找工作,不敢高調找工作,加上沒什麼學歷,只能做餐廳的服務人員或洗碗工,但總是新的開始,只是內心紿終惦記著小女兒。自她逃跑後,丈夫每天接送小女兒上下課,看會不會在學校抓到她,她只能偷偷躲在學校角落偷看,其實丈夫已喝到無法工作了,她都透過管道把一部份賺的錢讓小女兒唸書和生活。

工作生活穩定後,阿香開始與娘家和生父家聯絡,大家才知道她有如此悲慘的遭遇,姐妹們抱頭痛哭,她有時不免會抱怨,如果她沒有被送給別人當養女,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大家都不知該如何安慰,生父和姐妹們尤其感到難過,那是一種對她的虧欠。

經過二十年的時間,小女兒也大學畢業了,帶出來的二個女兒也不用她操心了,都已經可以幫忙家計了,雖然對小女兒仍有著不捨的情緒,但看著她長得亭亭玉立、善良懂事,她也放心不少。

正當可以喘口氣的時候,她發現左臉頰耳後腫了起來,用手觸摸可以感覺到硬硬的,後來連舌頭也歪了,說起話來大舌頭含糊不清,去了多家醫院都沒能檢查出原因,只是一直開止痛藥吃,後來連止痛藥也止不住疼痛,換了醫院一檢查才知是惡性腫瘤,她無語問蒼天,這是一種懲罰嗎?

醫師建議手術切除腫瘤,需大面積清除病灶,術後臉部外觀會變得相當不一樣,說話會比較吃力,但可以多活幾年,她無法下定決心,辦了出院回家。出院沒多久疼痛加劇,時時刻刻,強效止痛藥也壓不下來,只好回醫院尋求幫助,檢查後發現腫瘤又變大了,如果手術範圍會變得更大,困難度也變大,也怕她可能無法忍受,建議先做化療和電療,這次她接受了。

每次住院期間,姐妹們紛紛自動分批結伴到醫院探望,除了帶上各式各樣吃的,也給她加油打氣,更多的時候只是聊聊,隨意聊著兒女、聊著往事,聊的更多是生活上的瑣碎和芝麻大的小事,有感嘆有笑也有淚,或許姐妹們心裡都還存有著一份虧欠,但對她的關心卻是出於一種姐妹手足之愛!

阿香不再談起當初若沒送人的話了,有的是對姐妹們的感謝,如今已是半百歲數了,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過去在意在乎的現在都不重要了,她不知道還有多久日子可活,但阿香知道她重新得到姐妹們溫暖的愛,那是一種天性,不是任何命運可以改變的,那是這輩子所得到最珍貴的禮物了。

某天午夜,腫瘤破裂,阿香沒來得及道別就走了,姐妹情劃下了句點,所有的虧欠再也無法彌補了,姐妹們抱著阿香的骨灰罈痛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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