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楊鈞池】結合外交、經濟、戰略 日本籌「國家經濟會議」

楊鈞池高雄大學政治法律學系教授

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政治法律學系教授

日相安倍。圖/法新社
日相安倍。圖/法新社

就在美國與中國出現激烈的貿易、關稅與高科技領域等各方面衝突,日本也悄悄地展開布局,無論是針對外國政府可能發動對日本企業的制裁或攻擊,或者是防範日本高科技業者可能出現的技術外流或被竊取,日本正在討論成立一個類似美國「國家經濟會議」(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的機制,就國內外經濟議題與日本國家安全、外交與國內經濟政策,負責加以協調。

自民黨「規則制定戰略議員聯盟」(ルール形成戰略議員聯盟)在今年3月29日曾提出建言,要求創設「國家經濟會議(日本版NEC)」;該聯盟會長甘利明在5月29日前往安倍晉三首相的官邸,正式向安倍首相建議:成立一個可以結合外交、經濟、戰略與國家利益的整合性決策機制─「國家經濟會議(日本版NEC)」。甘利明也向外界表示,(日本政府)應該建構一個能思考經濟、外交、安保一體化戰略的機制。

必須要注意的是甘利明與安倍首相的濃厚關係。當2012年安倍晉三再次出任日本首相,甘利明、麻生太郎(現任副首相兼財務大臣和金融擔當大臣)與菅義偉(現任內閣官房長官)等三人,一直都是安倍首相最信賴的重要人士。甘利明一開始被任命為「內閣府擔當大臣」(相當於我國行政院政務委員),負責經濟財政政策。由於安倍首相積極推動「安倍經濟學」,甘利明負責最重要的政策擬定與協調工作,並且透過政府總預算案的編制,使得政府財政資源有效地分配到相關政策領域、地方機構與社會民間團體。

從2012年12月到現在,日本經濟景氣出現一段非常長期的「景氣擴張週期」,甘利明的努力不可忽視。甘利明後來又出任「TPP擔當大臣」,負責日本與相關國家就TPP(環太平洋夥伴協議)議題進行交涉與協商,TPP後來改為「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議」(CPTPP)。儘管甘利明因為身體健康因素以及可能涉及接受不當金錢等醜聞而離開相關政府職位,安倍首相仍然重用甘利明,甘利明目前是自民黨「選舉對策委員長」、「規則形成戰略議員聯盟」會長以及「智慧財產權戰略調查會長」。因此,也有媒體猜測,成立「日本版NEC」是否為安倍首相的意向?!

美國的「國家經濟會議」(NEC)成立於1993年,當時的美國總統柯林頓簽署行政命令,表明NEC有四大主要功能:就美國與國際經濟事務政策等決策來進行協調;為總統提供經濟政策建議來進行協調;確保經濟決策與方案與總統的經濟目標是一致的;監督經濟政策的執行進程。美國NEC的成員,主要是由數個政府部門及機構的領導人所組成,所有政策決定都影響國家經濟發展。NEC主任(director),通常稱為(總統的)「國家經濟顧問」(Assistant to the President for Economic Policy),必須與這些部門或機構的領導人密切合作,以協調與落實總統的經濟政策目標。NEC主任另有由各政策領域的專家所組成的幕僚小組來輔佐,包括農業、商務、能源、金融、財政、醫療衛生、勞動及社會保障等領域。現階段美國總統川普任命的NEC主席是柯德洛(Larry Kudlow)。

為何日本想要在現階段成立「日本版NEC」?

從「規則制定戰略議員聯盟」所提出的建言內容來觀察,第一個因素是國際經濟情勢的變遷,無論是傳統的經濟結構,或是網際網路與太空科技等創新領域,在技術上或資源上紛紛出現各種革新的運作模式,也導致各國之間對這些經濟事務或戰略利益出現對峙,甚至出現經濟霸權及其衍生之安全保障勢力範圍之間的緊張關係。美國與中國之間的高科技摩擦,以及在全球層次所出現的數位霸權之爭,已經將傳統的經濟結構與虛擬的網路結構緊緊相結合,也控制著從國家機密到個人資訊等相關議題。

第二個因素是針對中國華為公司及其所建立的人工智能(AI)監控系統─天網系統。天網系統除了覆蓋中國所有的都市地區,還遍布全球約80個國家和200個城市,雖然可以提供他國相關的公共安全;但是隨著中國政府在2017年制定「國家情報法」,有可能付與華為與天網系統協助相關情報活動的義務。

第三個因素是針對「一帶一路」經濟圈構想,透過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相關融資,進行所謂「債務外交」,強力影響他國的內政議題。這種透過經濟外交手段來追求國家安全利益的「經濟國策」(economic statecraft)愈演愈激烈,因此,如何確保擁有最先端技術的企業、產品和服務,成為(國家)安全保障的最重要課題,同時也要避免日本企業陷入這種資訊戰與經濟戰。

日本想要成立「日本版NEC」,其實也就是仿效1993年成立的美國「國家經濟會議」運作模式,並且通過立法來進行管制,包括國防權限法、對「最先端基礎技術」的「出口管制改革法案」(ECRA)、加強對外國投資的監督(外國投資風險審查法案FIRRMA)。「日本版NEC」更可以針對日本政府來落實所謂的「經濟國策」(economic statecraft),也就是結合經濟外交手段來追求國家安全保障與戰略利益。日本學者還特別指出,「日本版NEC」應該從地緣經濟(geo-economics)的角度來實踐「經濟國策」所能產生的最大國家利益。

當然,「規則制定戰略議員聯盟」之所以提出這樣的建言,其實也是經過與美國相關智庫或(前後任)官員的討論,包括美國CSIS(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Michael Green以及曾經擔任美國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資深經濟學家的Marcus Noland等,且針對美國NEC的權限範圍與運作模式等交換意見。

日本安倍首相在2013年成立「國家安全保障會議」,這是類似美國「國家安全會議」的組織與運作機制,日本媒體通稱「日本版NSC」。

如今,安倍政府又要討論成立「國家經濟會議」,又稱為「日本版NEC」,看來,美國與日本之間不僅有緊密的同盟關係,彼此的決策機制也會愈來愈類似,從比較政府與政治的學術研究角度來觀察,這是一個很有研究趣味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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