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蕭景紋】摩登推銷員

蕭景紋駐美兒童腎臟科醫師
蕭 景紋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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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駐美兒童腎臟科醫師

從前在洛杉磯的醫院任職時,常見到年輕的醫學生和住院醫師,打扮得時髦俏麗、散發青春洋溢的神采。一切美麗的事物讓人看得出神,我也樂在其中,享受著大都市花花世界的氛圍。

後來我被發落到偏僻地方,世界轉了一百八十度。小鄉鎮的診所,只有一群資深的醫師護士,默默地埋頭苦幹,時尚根本不存在,彷彿掉到地球一個最樸素的地方,生活突然變得很簡單。

歲月悠悠,倒也怡然自得。

於是,當羅蘭踏著四寸高跟鞋、眨著長長的假睫毛來到診所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推著娃娃車的爸爸媽媽、忙得焦頭爛額的醫師護士們,都忍不住轉過頭來,注視著這個濃妝豔抹的摩登女郎。

羅蘭是藥廠代表,因為一個新產品來到我的診所。我工作的醫院其實和這一些私人藥商並沒有太多來往,這一次純粹是因為一個罕見的骨科病例,病人家屬詢問我一種新藥的用法。經過幾個主任的協議,他們贊成如果通過審查,醫院是可以負擔這一批的費用,也鼓勵我直接和藥廠聯絡,研究看看這一個新藥是否合適兒科的患者。羅蘭因此和我們結緣。

第一天開會時,她便姍姍來遲,在醫院的停車場打轉了好幾圈,找不到診所。一夥人耐心等著她開會,聽著她劈劈啪啪地踏著高跟鞋,人還沒到,香水便撲鼻而來。現身時,她穿著貼身的昂貴套裝,傲人身材一覽無遺。當她忙著把名片遞給大家時,手裡拿著的藥品資料又掉了一地。我俯身幫她撿資料時,不禁感到好氣又好笑,這一個打扮美麗的女人竟然如此少根筋。

後來幾次開會,她也是這樣糊里糊塗的,每次都一身的時尚打扮,但是對藥物的介紹並不是很熟練,有時候我們還要幫她把正確的醫學內容解釋清楚。她對此好像也不以為然,反正她自己又不是醫科出身的。她的工作就是代表著藥廠漂漂亮亮地和大家關說,只要把藥品推銷出去,便大功告成。

有時我真的很納悶,這份工作她還能夠維持多久,而且一身的名牌,想必薪水無法負擔起這些昂貴的行頭。後來熟了一些,她神祕地對我笑了笑,給我看她紅底的高貴名鞋,說:「醫生啊,我看妳這一身打扮太樸素了,要不要我推薦幾個網站給妳,這些衣服都是可以用租的!」

她興高采烈地用手機秀給我看,真的是每個月付費就可以租到各種名牌的衣服和皮鞋。原來她也是把自己當品牌在經營,包裝成名貴的產品推銷出去。

真真假假,就像她滿身的塑膠加上香水,讓人看得眼花撩亂,也不知道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

幾周的審查結束了,醫院批准使用新藥,病人家屬和藥廠皆大歡喜。後來效果不錯,病人非常滿意,耶誕節時還送了一大籃的水果給診所的醫療人員。

不久前,有個新病人患有同樣的罕見疾病,我和羅蘭聯絡,請她幫病人整理一些藥品的相關資料。她還是粗心大意,把資料寄錯地址。不過,看來她依然堅守在這個工作崗位上。

好久沒有看到她了,不禁期盼著我們即將來臨的會議。不知這一次,當大都市的摩登女郎光臨小鎮的診所時,會擦出了什麼樣的火花? 

(原刊於世界日報副刊3/7/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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