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陳國祥】北京國慶高亢 台港國慶神傷

陳國祥資深媒體人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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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10月1日,北京舉行國慶70週年大會,中共總書記習近平閱兵後發表演說,宣稱「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前進步伐」,強調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方針,保持香港、澳門長期穩定繁榮,推動海峽兩岸和平發展、祖國完全統一。

同一天國慶的香港特別行政區,卻是另一番景況,抗爭群眾擇時升高對抗,街頭上塗滿「國殤」大字,帶著蒙面裝備的「勇武派」青年攻擊警隊,圍攻官署,破壞港鐵及中國銀行的設施,躑燃燒彈,許多商場被迫關門,鐵路服務停擺。

台北的民進黨政府高調大動作伸援港人抗爭,原本聲望低迷的蔡英文,利用香港「反送中」風潮大唱抗中與反「一國兩制」聲調,支持度扶搖直上。對於眼前的雙十國慶,執政黨的民進黨政府一貫虛應故事,當年建國有功的中國國民黨如今淪為在野,其所提名的總統參選人則吃了一中各表、一國兩制、香港反中等暗虧,支持度直直落,面對國慶則暗自傷神。

在中共領導人在洲際飛彈的映襯之下莊嚴宣告「中華民族走上了實現偉大復興的壯闊道路」的國慶日,主權與法理上無法否認同屬中國一部分的香港和台灣,人民為何普遍沒有同樣歡欣鼓舞?港人百萬上街爭取「雙真普選」,和平理性非暴力猶有不足,繼之有人訴諸暴力與破壞,前仆後繼,多數「和理非」也不割蓆?台灣執政當局鼓動反中與一國兩制,聲稱否則即是「今日香港、明日台灣」,同時鼓勵港人奮戰不懈,企求「今日台灣、明日香港」。他們不斷從反中的大井中提水,而反獨的國民黨人則開著宛如漏氣的車子艱苦前行。

經過近百年的艱苦奮鬥,其間還經歷慘烈的浴血戰鬥及路線錯誤、不斷鬥爭,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如今中華民族屹立於世,昂揚挺進,傲然登上第二強國地位,且正在構築「一個世界、兩個系統」的新秩序,從軍事、科技、經濟、結盟到體制、文化乃至價值觀上,締造一個有別於美國為首的自由資本主義國家的另一體系,形成「ㄧ世兩系」,兩大系統相互抗衡,互爭長短。中國復興的百年大夢隱然現世。

香港回歸祖國22年有餘,越來越強大的祖國有如龐然巨物,矗立身邊, 雖然在經濟上、建設上大力扶持香港,但由於在政治上抑制香港的高度自治期盼,因而始終無法增進港人的中國認同,也無法撫平港人追求民主所招致的失落感與絕望感。對於激憤的部分港人而言,既然國非所愛之國,則十一有何可慶?

台北的國慶,由於北京根本否定中華民國猶存於世,同時漠視其與中國元素之間所象徵的血脈連結,所以不屑一顧。民進黨政府同樣不認同中華民國的法理意義與精神價值,只想做為借殼上市的依附,所以慶祝雙十國慶只是身在江湖不得不然,心裡期盼的是釀造中的一個新國慶日。國民黨鍾愛雙十,然而隨著本土意識逐漸壓過中國意識,台灣認同凌駕中華認同,中華民國的群眾基礎逐漸削弱,甚至成為年輕一代排斥的政治符號;國慶雖可貴,選票價更高,哪來功夫大張旗鼓慶祝?

熱烈慶賀國慶的北京,可以自傲於國勢益趨強大,但在治權所及範圍之外的主權區內,何以尚未取得望風景從的威勢?甚至斥之惟恐不及者眾?關鍵在於「ㄧ世兩系」與「一國兩制」皆是矛盾的組合,前者因外在矛盾而引發尖銳鬥爭, 後者因內在矛盾而衍生激烈衝突,再將「一世」矛盾與「一國」矛盾嫁接一起,則所爆現與潛存的矛盾更是巨大而難解。本無主權地位的香港尚且如此,自我認定為主權獨立國家的台灣,如果被強行納於一國主權之內,所將激化的矛盾、對立與衝突更是深重無比。

由於歷史淵源,香港與台灣的人民從價值認同、體制偏好到文化意識,都是深植於「一世」的非共體系中,與中國所信仰與實踐的系統截然不同,而且不只無形的價值觀互異,甚至在有形的連結上也親疏有別。具體而言,與中國對立的另一系統核心國家,如美國、日本、英國,正是台港從經濟、科技、文化甚至軍事、外交上連結最緊密的國家,若經由「一國兩制」的政治安排,而將「一世兩系」的矛盾也涵納進去,豈非將雙重矛盾聚合一塊?

香港回歸迄今尚未步入「一國兩制」的軌道上順暢運行,關鍵不僅出在兩制對於一國的抗斥與一國對兩制的侵蝕,多少也是因為把「一世」中分明在另一系統的香港強行拉入此一系統中,因而產生在價值認同上水火不容、在外部連結上敵我不分的錯亂。台灣尚未納入「一國兩制」的關係,即已出現對於一國的強烈排斥意識,其間的關鍵不僅在於不認同「一國」,也在於無法接受從「一世」的一系被拉到另一系中。

由於分屬不同的現代文明系統,所以香港、台灣與中國大陸之間,雖然同屬中華文化深度薰陶的地區,但經過「一國兩制」與「一世兩系」的矛盾加乘作用,都存著難以跨越的文明鴻溝。正是這個鴻溝,所以內地熱烈慶祝國慶,同國的香港卻有人暴力相向;而同國的台灣內部,則是有人緬懷先賢建國,有人寄望未來建國。兩個十月國慶,存著四種不同心念與心情,毋寧也是一種民族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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