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顏建發】虎背上的習近平已露志大才疏的窘樣

顏建發健行科技大學企管系教授
習近平 (AP Photo/Pavel Golovkin, Pool)
習近平 (AP Photo/Pavel Golovkin, Pool)

作者為健行科技大學企管系教授 

從香港反送中事件的發展歷程看,集十四億人口大國權力於一身的習近平,恐怕注定要面臨以寡人之身,多面作戰、勞碌揪心,但卻焦頭爛額收場的命運。尤其自去(2018)年三月美中貿易摩擦起後,對美關係成為其「舉全國之力辦大事」之首要;11月14日,他還風塵僕僕地趕去巴西出席金磚國家會議,為的也是要解被美國經貿圍堵之困。

從中南海看天下,香港問題會演變到這田地,顯然曾被他視為小菜一碟,一個小吵小鬧的地方,並未給予很重視;更何況,在專制極權體制下,謊報戰況或報喜不報憂,乃一般常見,被小圈圈寵臣圍住、日理萬機的習近平恐怕不曾想到要將香港問題放在議程的優先位置。他小看了香港的重要性與複雜性。 

回頭檢視,8月18日應該是個港府趨於更強硬與更暴力的分水嶺。此前,8月13日中國特使楊潔篪曾急赴紐約與國務卿蓬佩奧進行密談,但在二人會面結束後的中午,川普便急下重手透過推特警告,香港問題不解決,貿易協定也不用談;並強調中國必須以人道方式解決。面對川普的狠、準、快,習近平顯得措手不及。固然中共喉舌還繼續恐嚇:「解放軍自深圳出發抵達香港只需10分鐘;8月17日,深圳舉行公安武警大練兵;以及各種解放軍或武警即將進行防暴治亂」,但事實卻是,818於維園集會遊行的百萬香港反送中民眾並未受到催淚彈的襲擊,示威活動和平落幕。 

隔日,8月19日早上《大紀元》披露,北京緊急向在港各機構部門負責人傳達習近平「誰惹的麻煩誰自己解決,自己去善後處理,不要再給中央添壓力」的指示,顯然要與香港切割而把問題丟給特首林鄭月娥。至此,從北京到港府的一條鞭指揮體系為之斷裂;林鄭不再只是奉上面辦事的執行者,且要為全局負責。習近平垂簾聽政,只求好的結果,不問過程;林鄭只能揣摩上意,而偏偏天威難測,林鄭最終只能像無頭蒼蠅亂飛,同時,權力有限,卻責任無限。 

9月4日下午,林鄭徵得習近平批准後,宣布將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但是因示威者認為運動中的「五大訴求」僅有一項被落實,故未停止抗爭。9月12日路透社流出林鄭前個月與商界人士閉門談話的錄音內容:「特首不幸要服侍『兩個主人』,一個是香港人民,另一個是中國中央政府,因此政治運作的空間非常有限。」;「社會上有聲音認為,港府對待示威者不夠強硬,但政府擔心適得其反,有些外國的解決方案,香港難以套用。」 

10月1日,更激烈的示威爆發,林鄭在4日宣布引用《緊急法》制定《禁止蒙面條例》,結果衝突進一步擴大。林鄭處於「石磨心」的苦境,不難想像。但在北京作為「藏鏡人」的指揮下,這是典型「有功無賞,打破要賠」的窘境,終於,林鄭為保官位或個人安全,被迫做了順從「北京主子」而拋棄「香港民主主人」的抉擇,而一系列更激烈與殘暴的鎮壓乃逐一登台。 

11月5日,習近平會見林鄭給予嘉許、肯定,官民衝突再升高。11日街頭示威者遭香港警察近距離開槍、12日鎮暴警察衝入中文大學、城市大學、香港大學、理工大學等四所大學校園,中文大學如戰場,狀況最為慘烈。其後,14日習近平在巴西的金磚會議上表示「止暴制亂,恢復秩序」是香港當前「最緊迫」的任務;這是習近平首次對香港抗爭的發聲。在中國的帝王意象中,這是一錘定音。 

只是,這個定調看似強硬,其實應是硬中帶軟:「止暴制亂」意味武力鎮壓的不可避免性;「恢復秩序」則指向和局的期待。固然,11月17-18日港警在香港理工大學的壓制行動又比香港中大更殘暴,但在15日美國眾議院全體無異議通過三項反制的法案,也已形成對於北京的約制,也就是:更嚴格檢視美國對於香港的特殊待遇的《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禁止美國企業向香港政府出口催淚彈、橡皮子彈等管制人群工具的《保護香港法》,以及另一項不具約束力的決議案,譴責北京對香港事務的干涉。畢竟,中國更關心的美中貿易協議的簽署尚在未定之天。在習近平的眼中,美中貿易協議的結果仍是重中之重。 

誠然,上述三法案即便在參院也過關,川普是否簽署,仍不得而知,但研判習近平沒有理由逼迫川普做出強烈而不利於北京自身的理性選擇。由此研判,11月24日在即的香港區議會選舉應會照常舉行,這種「恢復秩序」仍是對北京、港府、美國、香港市民等各方都是較有利的選擇。一旦停選或延選對北京在一國兩制的立場的傷害更傷。 

只是,經過這番長期的折騰,香港民心盡失。北京恐已失去香港一整個世代的向心,即使無政治上的港獨,心靈上的港獨恐已難以避免。北京在背後指揮的香港政府不民主、不守法與殘暴無情地打壓港民,在大陸人閉鎖的民族主義的視角下,是背叛者的應得報應,這種歷時漫長、歷歷在目的血腥畫面,深植人心,已使得港中雙方既有的社會文化臍帶自然脫落,以目前氛圍觀之,恐怕再也不易接上來。

再隨著美中、港中經貿鏈很大程度的逐步脫鏈(decoupling),香港東方之珠的可能殞落,將反過來衝擊美中關係,而中國自身受到的震傷並不會小於香港或美國。中國的粵港澳大灣區計畫、一帶一路的「一路」以及「一國兩制」的政治前景皆面臨巨大的衝擊與挫折。習近平想趕超毛鄧的帝王夢,走到今日已瀕臨破滅,將來留給後人的恐怕只是志大才疏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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