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東京奧運:日本為什麼不取消奧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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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距離東京奧運會開幕只有兩個多月,而在全球疫情面前,要求放棄舉辦奧運會的呼聲卻是與日俱增。為什麼日本絶口不談取消奧運會的可能?其實答案並非那麼簡單。

日本的狀況,看起來並不妙。

隨著新增病例繼續攀升,首都東京以及另外三個主要都道府縣的新冠疫情緊急狀況已經繼續延長。

但是,儘管衛生專家和公眾反對奧運會的聲音持續加強,仍然沒有任何官方說法提及要取消奧運會。

目前,日本的民意調查顯示,近70%的國民不希望奧運會如期舉行,但是國際奧委會(International Olympics Committee,簡稱IOC)仍然堅定表示,這場盛會將會進行。

日本長久以來一直堅持,原本應該在去年夏天舉辦的奧運會,毫無疑問將會舉辦,而且是安全的。

但是本周較早前,日本首相菅義偉首次表現出了向公眾壓力低頭的跡象。他表示,政府不會「將舉辦奧運會擺在首位」——但是同時稱,最終決定將取決於國際奧委會。

於是,實際上誰有權力取消奧運會?取消會不會真的成為事實?

什麼情況下可以取消奧運會?

國際奧委會和主辦城市東京之間的合約非常直接明瞭:有一個條款是關於取消的,而且這些選項只給IOC,而沒有給主辦城市。

國際體育律師米格爾·梅斯特(Miguel Mestre)向BBC表示,那是因為,奧運會是國際奧委會的「專屬財產」。而作為奧運會的「所有者」,國際奧委會才有權終止合約。

要合理地取消奧運會,除了像戰爭或者國內動亂之外,一個原因就是,如果「國際奧委會在其獨有酌情權下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奧運會參加者的安全將會出於任何原因而受到嚴重威脅或者損害」。可以說,全球大流行疫情可以被視作是這樣的一個威脅。

梅斯特說,奧林匹克憲章還規定,IOC應該確保「運動員的健康」並且推廣「安全競技」,但是儘管如此,國際奧委會看來仍然決心要繼續。

那麼,日本可以反抗國際奧委會,而自行退出嗎?

「在這項主辦城市協議的很多條款下,如果日本要單方面取消合約,基本上,風險和損失將會落在當地組委會身上,」墨爾本大學的傑克·安德森教授(Professor Jack Anderson)向BBC表示。

這名體育法律專家解釋說,合約是頗為標凖的,而東京當然是知道自己簽訂了怎樣的契約。它不知道的是,全球大流行疫情在當中將會處在什麼位置。

「合約可以預見某些特定的意外事件,但是目前狀況的性質,明顯是前所未見的,」他說。

「奧運會是全年最大的體育賽事,對於日本以及IOC來說是數以十億美元計的轉播贊助。這是一場巨大的賽事,各方都有巨大的契約義務。」

所以,唯一現實的可能是日本與國際奧委會在其合約框架下一同叫停。

假如這樣的話,就是保險公司要介入的時候了:IOC有保險,當地組委會有保險,而各轉播商和贊助商也會有保險。

「基本上可以安心地說,假如東京奧運會取消,將很可能會是同類事件當中最大的保險索賠,這是毫無疑問的,」安德森教授說。

保險會涵蓋組織方的直接支出,但是卻很難涵蓋全國各地因應盛會即將進行而投資的間接成本——比如酒店和餐廳可能為了迎接預想中的遊客到來而進行的裝修等。

批評成為主旋律

至目前為止,圍繞奧運會的仍是各種不確定性。

這一路走來就已經很跌宕——奧運會自去年延期之後,火炬傳遞一次又一次被打斷,外國觀眾不被允許到場,現在甚至完全閉門作賽的可能性都存在。

很少運動員就這個問題發聲,但是他們很可能已經被這個問題折磨已久。對於那些能夠去的人來說,奧運會是他們運動生涯的高光時刻,他們為此訓練了多年。

與此同時,還有對全球大流行疫情當中個人與公共衛生健康的憂慮。

日本最著名的體育明星、網球冠軍大坂直美就是加入這場辯論的少數人之一,但她也只是表示猶豫不決。

「當然我希望奧運會能舉行,」她在上周說,「但是我覺得有很多重大的事情正在進行,特別是過去一年。」

「對我來說,我感覺如果要將人們置於險境的話……那肯定應該要討論,而我認為現在正是這樣。說到底,我只是一名運動員,而現在有一整場全球疫情在持續當中。」

美國田徑隊在上周亦出於安全理由而取消了其奧運會前在日本的訓練營。甚至訓練營原定所在的千葉縣知事也表示,他相信「他們是做了當前狀況下的最佳決定」。

很多參與組織奧運會的團體都一直面臨著同樣的不確定性。

有報道指,東京地區好幾個原本要接待運動員的地方均因為擔心可能會令新冠病毒進一步擴散而退出。

上周,一名知事表示,他拒絶了為運動員預留醫院牀位的請求。相反,他敦促有關方面至少應該考慮再度延期甚至取消奧運會。

上周,一個醫院工會向政府發表聲明,表示在目前全球疫情的進展下,舉辦奧運會是「不可能」的。

這些進展當中,很少有直接呼籲奧運會取消的聲音,但是隨著衛生專家和公眾意見轉向反對奧運會,懷疑的聲音在最近幾周從零星漸漸變成主流。

不僅是錢

但是,取消奧運會的影響,並不僅僅是財政上的損失。

日曆上,下一屆奧運會就在明年,即2022年2月的冬季奧運會,舉辦地是地區競爭對手中國的首都北京。

所以,基本沒有疑問的是,日本是凖備要全力讓東京奧運會舉行。

日本上一次主辦夏季奧運會是在1964年。當時,奧運會被看作是日本在二戰後恢復和重建的重要象徵。

安德森教授解釋說,東京2020/21奧運會再次具有象徵的意義。

「日本已經經歷了長久的經濟停滯,也經歷過福島的海嘯和核災難,所以奧運會將是日本重新振作的象徵,」他說,「在這層意義上,它確實是特別重要的。」

最終,奧運會是否應該進行,與它是否會進行是兩回事。在現代奧運會的歷史上,這場盛會只曾經取消過三次:1916年、1940年和1944年——三次都是由於兩次世界大戰。

所以,儘管阻力越來越大,國際奧委會對於取消甚至拒絶的姿態,讓大多數觀察者都認同,今年的奧運會將會在7月23日開幕——只是屆時會是什麼樣的形式,仍然懸而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