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亞洲事實查核專業論壇】疫情時代下 查核組織的進擊與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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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劉芮菁、何蕙安/報導

在新冠疫情的衝擊之下,全球不實訊息數量達到了史無前例的新高峰,也牽動亞洲查核組織的策略與發展。在龐大的假訊息挑戰面前,來自印度、印尼與日本的查核組織負責人認為,「媒體素養」仍將是最大關鍵,如何讓民眾認識不實訊息的危險、具有查證資訊的能力與意識,是各大組織當前的工作重點。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舉辦的「2021亞洲事實查核專業論壇」第三場線上座談,在11月22日登場,該場座談由政治大學創新國際學院助理教授陳柏良主持,邀請印度查核組織《Boom》主編傑西.杰卡博(Jency Jacob)、印尼查核組織《Tempo》執行長瓦休.滇米卡(Wahyu Dhyatmika)與日本事實查核推廣協會(FactCheck Initiative Japan,FIJ)總幹事楊井人文分享各自在疫情時代面臨的挑戰,其中有些是地域性的獨特問題。

印度:假訊息衝擊被低估

在擁有26個官方語言、上百個地方方言的人口大國印度,光是以不同語言流竄的不實訊息,就是一大挑戰;印度同時也是WhatsApp與臉書的最大單一市場,在當地分別有4億、3.4億的用戶,在民眾欠缺媒體素養、手機網路極易取得的情況加總下,都加劇不實訊息的挑戰,甚至有人因不實訊息而死亡。

不實訊息在印度並非新現象,早就已經在出現了很多年,印度查核組織《Boom》主編傑西.杰卡博(Jency Jacob)說,但一直要到2016年11月美國前總統川普當選美國總統後,才受到關注。

「主流媒體低估假訊息的衝擊,是最大的問題之一... 但政治團體比主流媒體還先發現社群平台的影響力,打造了堅強網軍。」杰卡博無奈表示。

過去,印度曾經多次傳出有民眾因為誤信WhatsApp上誘拐孩童的消息,動用私刑殺害無辜民眾的情況。杰卡博表示,這一類假訊息有減緩的趨勢,但現在卻出現更多關於族群的不實訊息卻出現更多關於族群的不實訊息。此外,在選舉期間,愈來愈多選民透過社群媒體接受資訊,這也讓惡意惡意行動者有機可趁,他們利用名人、運動明星等作為號召,募集粉絲,之後再由政黨買下這些粉絲頁。

杰卡博指出,2014年,印度還沒有事實查核組織在社群媒體;但到了2019年,至少有10家組織在查核。


圖1:印度查核組織《Boom》主編傑西.杰卡博(Jency Jacob)/擷自論壇影片

2020年,新冠疫情成為了包括《Boom》在內的全球查核組織的最大挑戰,《Boom》在2020年3月至2021年3月發布了314則疫情相關的查核報告,另外還發布了100-150則解釋文。查核報告有40%假訊息是影片,顯然「影片」已成為印度不實訊息最常見的形式;另外,有14%的假訊息內容與族群相關,由於當地的印度教徒與穆斯林的關係非常緊張,出現了許多抹黑穆斯林的假訊息,

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4月,在疫情最嚴峻的期間,《Boom》進一步擴張版圖至緬甸孟加拉,目前在當地分別有4個與3名記者,並發布當地語言的網站。杰卡博表示,自從目前緬甸發生軍事政變後,加上疫情等其他問題,局勢相當艱困;在孟加拉,則有3個事實查核記者,當地最近才因為假訊息,發生了針對少數印度裔社群的攻擊事件,

除了查核假訊息的工作,《Boom》也積極推動媒體素養,他們過去一年來也積極舉辦工作坊,包括8次針對長者的視訊工作坊,以及針對11到18歲學生的校園計畫,推廣「如何成為良好的數位公民」,共培訓大約500名長者,以及超過2500名學生。

「教導長者是很棒的經驗,他們很有耐心,非常認真,也想要學習,我們等於是接觸了一個全新的受眾。」杰卡博笑說。

不只如此,為了鼓勵更多有高風險的長者可以接種疫苗,《Boom》也推出大型宣導活動,邀情印度知名演員來拍攝5支印地語影片,用平易近人的方式說明疫苗的概念、疫苗的重要性。杰卡博說,這支和演員合作的影片觀看次數超過220萬。

為了讓《Boom》的資金來源更多元,並讓更多民眾參與事實查核,《Boom》推出的「真相探尋者」(Truth Seekers)計畫,邀請志同道合的民眾加入會員,參與專屬的網路研討會,由《Boom》邀請專家演講,帶領民眾討論假訊息、資訊戰議題。

杰卡博說,「我們不只在事實查核、新聞報導,還有解釋文、媒體素養,希望可以接觸到所有有在使用手機的各個族群。」

印尼:民眾對於科學愈來愈不信任

印尼查核組織《Tempo》總編輯瓦休.滇米卡(Wahyu Dhyatmika)一開場即指出,疫情假訊息為事實查核工作者帶來很大的挑戰,「在很多情況下,印尼政府的政策和作為就是假訊息的來源...關於政策有很多不同版本與說法,這讓民眾無所適從。」

《Tempo》在疫情期間率先採取的行動,就是加入國際事實查核聯盟(IFCN)的新冠病毒事實聯盟(CoronaVirusFacts Alliance),與全球的查核組織合作,建立事實查核資料庫。現在,新冠病毒事實聯盟已發展為龐大的網絡,總共有70個國家的成員,涵蓋40種語言。由於假訊息會跨國流傳,透過建立資料庫讓跨國的查核組織互相分享查核成果,能增加查核工作的效率。

滇米卡觀察,可能因為疫情的關係,導致民眾對科學越來越不信任,此趨勢也在其他議題發酵,包括氣候變遷、政治議題等,讓他感到憂心。不只如此,包括社群平台的公信力與可信度深偽技術的大幅進展,也都是事實查核工作的重大挑戰。

為了應對這些挑戰,《Tempo》創立「CEKFATA」合作項目,集結《Tempo》在內等印尼超過30個全國性與地方性媒體,成員除了相互分享查核報告,也協調查工作與資源,共同打擊假訊息。在2019年的總統大選,在Google贊助下,不同媒體組成團隊,進行總統大選的即時查核。


圖2:印尼查核組織《Tempo》執行長瓦休.滇米卡(Wahyu Dhyatmika)/擷自論壇影片

回顧過去一年來的經驗,滇米卡認為,最重要的是深化合作機制,納入更多人參與並團結起來,這包括強化現行的媒體聯盟,推出公正、以事實為基礎的查核資訊;同時也要深化和平台業者的合作,藉由科技的力量讓事實查核可以更有效地傳播,在謊言廣為流傳前就及時應對,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此外,擴大民眾的媒體素養教育,培養大眾獨立查證資訊的能力,讓民眾可以事實查核,也是未來的重要目標。

「我們面對的是共同的難題與挑戰,所以解決方案也必須共同制定。」他說,我們要確保合作的效益為大家所共享,而不是只有一、二方受惠,唯有如此我們的合作才能永續。」

對於《TEMPO》的未來方向,迪亞米卡希望將《TEMPO》與其他媒體做出差異化,將「事實查核」作為該組織的獨特賣點,不只在包括社群平台等個頻道傳播,也希望嘗試以Podcast、影片、圖像,或是漫畫等媒材呈現查證資訊,讓正確資訊觸及更多人。

滇米卡說:「我們必須提升自己的技能,並使用科技,讓事實查核工作更順利。」

日本:FIJ建立獨特的事實查核網路系統

在日本,媒體從業人員對事實查核的認識不夠、資源不足,整體社會對假訊息的危機感較低,使得日本迄今沒有一家專責查核組織機構。日本事實查核推廣協會(FactCheck Initiative Japan,簡稱FIJ)總幹事楊井人文仍在努力讓民眾認識不實訊息與事實查核,希望逐步打造出對假訊息免疫的社會。

「就算是在一個理想的社會,不實訊息也不可能完全消失...但若因此就制定法律管制,也可能會有政府濫權的問題。」楊井坦言,「我覺得最好的方式是透過民間多股力量來事實查核,培養夠多的查核者,讓不實訊息『可視化』,呈現到大眾眼前,讓民眾可以掌握真實的情況。

在整體社會對事實查核與不實訊息認識較少的情況下,楊井人文在思索,如何利用有限的資源展開合作,讓民眾認識不實訊息,並得到公眾的信任。

楊井人文和幾位專家、記者在2017年成立FIJ,希望能為讓日本社會認識「事實查核」,促使日本媒體參與事實查核工作。FIJ本身並非查核機構,而是與日本媒體合作,後者關於事實查核的培訓,並由學生、社會人士組成志工積極協助媒體的事實查核活動,最終目標是籲請媒體著手進行事實查核,逐步建立起日本獨特的事實查核網路系統。


圖3:日本事實查核推廣協會(FactCheck Initiative Japan)總幹事楊井人文/擷自論壇影片

2017年的眾議院大選時,FIJ與4間網路媒體合作查核專案,是日本首次在選舉期間進行事實查核。接著,FIJ也在沖繩縣知事選舉、參議院的選舉,也請媒體進行事實查核。現在,日本國內已經有9間媒體會刊登事實查核報導。

在2021年的日本眾議院大選中,FIJ也做了新的嘗試,將九個主要政黨黨魁的所有發言製作成聽打紀錄,然選出其中可供查核的事實陳述,製作成清單,盡快提供給媒體,讓媒體可以更有效率地進行查證。

隨著時間的推移,FIJ也引入更多技術加速事實查核的流程,除了透過以學生為主的志工協助標示可疑資訊,FIJ也開發了自動偵測系統,登陸到「ClaimMonitor」資料庫,並即時發布通知給媒體夥伴,依記者判斷是否查核。現在每天大約監測4小時,每月大約有200則可疑訊息登錄到「ClaimMonitor」。

楊井人文觀察,日本媒體進行事實查核報導的數量也逐步增加。2018、2019年,日本發表的事實查核報導每年不到50篇;2020年受疫情影響,總共發表了150篇以上的查核報導。

此外,由於事實查核的相關報導是由各家媒體零星地發布,FIJ在2020年9月疫情蔓延之際成立了「FactCheck Navi」網站,統一匯集包括日本報社、網路媒體、NPO等夥伴的查核報告,讓民眾也能輕鬆點閱,找到查核結果。

在海外合作方面,FIJ積極和國外的查核組織合作,協助台灣事實查核中心、《MyGoPen》和印度的《Boom》查證日本的資訊,並從IFCN的疫情不實訊息資料庫中,挑選重要的內容翻譯成日文。楊井人文說:「我們希望提前告知民眾有這些假消息。」

接下來,FIJ會致力於增加民間參與事實查核的能力,擴大事實查核人員的發展空間,同時也希望持續提升大眾對事實查核的認識,並能與平台業者有更進一步合作,例如最近Yahoo!、LINE也逐漸願意提供協助,期待和科技業者有更具體的合作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