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N獨家》採訪團隊潛入新疆喀什,找到與父親離散多年的十歲女孩:中國政府迫害維吾爾,強行拆散家庭恐數以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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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只是馬穆提(Mamutjan Abdurehim)的妻子跟兩個孩子一場尋常的返鄉之旅,但是五年過去了,馬穆提卻再也能沒見到自己的妻兒。」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

馬穆提是來自新疆的維吾爾人,他5年前正拿著全額獎學金、在馬來西亞攻讀穆斯林研究的博士,太太穆赫雷姆(Muherrem)正在學英語,女兒在幼稚園總是跑來跑去,只有6個月大的兒子還在襁褓之中。馬穆提回想當時的一切,對CNN表示「我們很幸福,生活上也沒有什麼大的麻煩」。唯一的問題是,太太的護照被偷了,中國駐馬來西亞使館卻拒絕簽發一本新的護照。大使館裡的人說,她必須回到家鄉喀什,才可以把一切辦好。

雖然麻煩,但回家一趟總也不是什麼壞事。穆赫雷姆在2015年12月帶著兩個孩子回到新疆,並在2016年拿到了新的護照。不過穆赫雷姆拿到護照後,並未馬上回到丈夫的身邊。馬穆提說,主要是一時湊不出錢,但沒想到的是,這一拖就拖到了2017年,而且穆赫雷姆跟孩子們的旅行文件竟然全被當局沒收。

馬穆提說,妻兒當時雖然沒法回來,但他每天都會透過視訊跟他們聊天,但在2017年4月15日那晚,馬穆提發現太太的微信帳號突然消失。他第二天馬上給家裡打了電話,馬穆提的媽媽卻說,穆赫雷姆要離開一段時間,因為「她要去參加一個短期的學習課程」。馬穆提說,我母親也告訴我「不要再打電話,因為接電話也很危險」。馬穆提馬上意識到太太被抓了。但他也說自己當時並不知道,被抓的並不是他太太一個,而是上百萬維吾爾人都被逮捕,而他的太太則是第一批被帶走的人。

從跟妻子失去聯繫的那一天起,馬穆提再也沒有見過太太一面,也沒有再聽過太太的聲音。他跟CNN說,一開始他非常擔心孩子會被送進孤兒院。後來從微信的聯繫知道兩個小孩沒被帶走,還是跟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輪流生活。馬穆提說,他的家人沒辦法離開新疆,他也擔心自己回國後會被帶走,所以只能持續在國外遊蕩。馬穆提目前搬到了澳洲阿得雷德(Adelaide),依舊非常思念自己的妻兒。

馬穆提說,靠著家人傳給他的影片,2019年他看到已經4歲的兒子希克米特(Hikmet),在家裡歡呼「媽媽畢業了」,影片裡依稀可以聽到太太的聲音。中國政府將這些拘留營稱為「職業培訓中心」,被拘留者都是「學生」。他說兒子的反應代表太太穆赫雷姆已被「釋放」。不過一次跟家裡通話的過程中,馬穆提的媽媽突然對他說「家裡有中共的官員」,隨後電話就被掛斷,此後馬穆提也不敢再跟家裡聯繫,擔心連累他們。

馬穆提過去也曾向許多媒體傾訴他的遭遇,不過CNN在聽了馬穆提的故事後,決定幫這個才40出頭就頭髮半白的中年人回新疆去看看。獲得馬穆提的允許之後,CNN派出一支採訪團隊,並且在今年3月初成功進入位於新疆南部的喀什,甚至找到了目前住在祖父母家的馬穆提女兒。

CNN說,當時來應門的人,正是五年沒有見到爸爸的穆赫利斯(Muhlise)。這位穿著亮粉色上衣跟黑色褲子的十歲女孩,一看到CNN記者拿出來的照片,就說「這是我的爸爸」。穆赫利斯說,她知道她爸爸在哪,但似乎不願多談母親的事。經過詢問家人後,CNN團隊得知穆赫利斯的媽媽在外婆家,但不知為何,穆赫利斯沒辦法經常見到她,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一兩個月前的事」。

CNN團隊也拜訪了穆赫利斯的外婆、也就是馬穆提的岳父岳母家。但是沒有人應門,而且大門是從外頭鎖上的。CNN試圖向新疆當局詢問穆赫雷姆的下落,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當CNN問穆赫利斯想不想跟爸爸團聚,穆赫利斯說「我們沒辦法,因為護照已經被沒收了」。當問到「有什麼話要跟爸爸說」時,這位在訪談過程中一直都很鎮靜的十歲女孩突然哭了起來。穆赫利斯難過地說「我想爸爸」、「我媽媽不在這裡,我爸爸也不在這裡,我想跟他們在一起」。聽到孫女哭著說這些話,穆赫利斯的祖母在一旁也老淚縱橫。當CNN把這段畫面帶回阿得雷德給馬穆提看,這位40多歲的男人同樣熱淚盈眶。

馬穆提說:「我不敢相信她現在這麼高了,什麼樣的國家會這樣對待無辜的人?」、「這是對我們種族、宗教與文化的懲罰,我們不應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CNN引述國際特赦組織18日發布的最新報告,由於中國政府不斷加強對新疆的控制,像馬穆提這樣遭到拆散的家庭可能數以萬計,維吾爾族的父母跟孩子好幾年都見不到面。尤其是在鎮壓初期離開新疆的維吾爾人,因為擔心回國就遭到逮捕,根本無法跟孩子團聚。國際特赦組織的研究員阿卡德(Alkan Akad)甚至認為,維吾爾父母與孩子的分離並非偶然,很可能是中國當局故意使用的策略。

阿卡德指出,中國政府希望對居住在海外的維吾爾人保有影響力,以便阻止他們繼續參與維權活動。不過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日前依舊否認一切指控,表示對於新疆侵犯人權的說法「毫無根據」。他再次強調新疆不存在人權問題,而是打擊恐怖主義、激進主義、跟分離主義的措施與行動。CNN也向中國當局詢問了馬穆提及其家人的處境、以及海外維吾爾人與親人分離的狀況,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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