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美國工作,卻死於美軍飛彈!幾乎被滅門的阿富汗家庭:不想談原諒,只盼帶我們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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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終於承認錯誤之前,居住於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阿合馬迪一家生活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8月29日,他們乘坐一台白色的豐田轎車,被美軍誤認成準備發動自殺汽車炸彈的伊斯蘭國恐怖份子,美國無人機空襲炸死了這一家人的10名成員,其中包括7名來不及長大的孩子,住宅也在極強的衝力下炸得粉碎。

美軍的地獄火飛彈(Hellfire missile)也殺死了這個家庭唯一養家糊口的成年男性──札馬萊‧阿合馬迪(Zamarai Ahmadi)是美國加州慈善機構的援助人員。「我們沒有錢埋葬親人,」他32歲的弟弟埃馬爾(Emal)站在轎車燒得焦黑的殘骸旁邊,告訴《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我們不得不到處借錢。」

五角大廈執行空襲當天的一系列過失,導致美軍殺死美國組織的阿富汗僱員,雪上加霜的是,媒體對這個家庭的關注曝光了事實──阿合馬迪家族的死者包括倖存者在內的一些成員,曾為美國組織或前阿富汗安全部隊工作。這家人因此更加恐慌,擔憂遭受神學士(Taliban)的迫害。

美國29日下午5時左右在阿富汗喀布爾發動無人機襲擊,擊毀一輛準備恐怖攻擊的自殺式汽車炸彈,但波及到旁邊民宅與車輛,疑似造成9名平民喪命。(AP)
美國29日下午5時左右在阿富汗喀布爾發動無人機襲擊,擊毀一輛準備恐怖攻擊的自殺式汽車炸彈,但波及到旁邊民宅與車輛,疑似造成9名平民喪命。(AP)

美國8月29日下午5時左右在阿富汗喀布爾發動無人機襲擊。(AP)

「可怕的錯誤」 殺害10名無辜平民

8月29日下午5時左右,美國在喀布爾(Kabul)發動無人機襲擊。美國官員當時聲稱,他們擊毀了一輛涉嫌準備襲擊機場的自殺汽車炸彈,當中可能有1至3名身穿自殺炸彈背心的乘客。這是拜登政府的報復行動,回應26日伊斯蘭國(ISIS,IS)恐怖攻擊讓美軍13人殉職、18人負傷,另有至少170名阿富汗人遇難。

美國官員當時宣稱,美軍發現有人將炸藥裝入汽車的後車廂內,便從1600多公里遠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操縱軍用無人機,向喀布爾該輛由自殺炸彈客駕駛的汽車發射一枚地獄火飛彈。官員更推測,當時車輛位於2棟建築物之間,遭擊中後發生兩次爆炸,燒成一團火球,表明車上攜帶「大量爆裂物」。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然而9月17日,有關這場空襲的調查報告出爐,證實了各方的質疑:10名死者全是無辜的阿富汗平民,包括7名稚齡兒童,沒有任何美軍先前宣稱的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ISIS)恐怖分子,一個都沒有。官員並承認,札馬萊放入後車箱的大型水罐顯然被誤認為是炸彈。

美國國防部長奧斯丁(Lloyd Austin)表示:「我們感到抱歉,我們會努力從這個可怕的錯誤中汲取教訓。」負責執行任務的美軍中央指揮部(U.S. Central Command)司令麥肯齊(Kenneth McKenzie)也為這個「悲劇性的錯誤」道歉,並表示美方「考慮」為死難者家屬提供補償。

麥肯齊一方面堅稱當天美軍是根據情資做出研判,「合理認定」目標是恐怖分子駕車載運爆炸裝置,準備對喀布爾國際機場的美軍發動攻擊,一方面坦承「我們的情報顯然錯誤」。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美國不能換回我們的親人,但可以帶我們離開這裡」

然而家屬向《華郵》表示,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與任何美國政府部門官員接觸,甚至沒有親自收到道歉。「他們應該聯繫我們,至少詢問我們的情況,」埃馬爾搖搖頭說,「美國人之前一直強調他們殲滅了一名ISIS-K恐怖分子,現在我們很高興他們認錯並證實他們殺害了無辜的人。」

阿合馬迪一家對美國政府殺害親人的事實,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恨意,但也談不上「原諒」,他們只希望可以離開美國製造的阿富汗地獄。家庭成員向《華郵》表示,往實際方面去考慮,他們期盼美國政府能給予適當賠償,並幫助他們離開阿富汗,赴美國或其他安全的國家重新定居。

「你們可以看到阿富汗的局勢並不好,」札馬萊24 歲的繼子薩米姆說,「不管是搬到美國還是其他國家,我們只希望餘生獲得和平與舒適。每個人都會犯錯,美國人不能換回我們的親人,但可以帶我們離開這裡。」

在上個月遭到無人機襲擊之前,替美國人工作的埃馬爾和札馬萊都在忙著申請美國簽證。「我們很擔心,」另一位兄弟阿傑瑪爾(Ajmal)說,「因為這件事之後,媒體把我們暴露在公眾面前,現在每個人都知道我們為外國人工作過,以及曾在阿富汗軍隊和阿富汗情報機構服役。」

阿合馬迪家族也想要討回公道,他們要求那些與空襲任務有關的人,例如指揮官、無人機操作員和任何監視地面情況的人員,都要被送上美國法院審判。「美國政府必須懲罰那些發動無人機襲擊的人,」埃馬爾質問,「他們分明知道並看到地面上有孩子。誰能把我們的孩子還來?」

美國29日下午5時左右在阿富汗喀布爾發動無人機襲擊,擊毀一輛準備恐怖攻擊的自殺式汽車炸彈,但波及到旁邊民宅與車輛,疑似造成9名平民喪命。(AP)
美國29日下午5時左右在阿富汗喀布爾發動無人機襲擊,擊毀一輛準備恐怖攻擊的自殺式汽車炸彈,但波及到旁邊民宅與車輛,疑似造成9名平民喪命。(AP)

美國8月29日下午5時左右在阿富汗喀布爾發動無人機襲擊。(AP)

山坡上的十座墳

無人機襲擊發生之前,札馬萊開著白色豐田(Toyota)停在家門口的院子,他和兄弟的孩子每天都在院子裡玩耍。當天晚上,有幾個孩子跳上了的白色汽車,就在那時飛彈精確地擊中了轎車,幾聲巨響之內,車子燒成一團火球,飛彈碎片噴到門牆上,衝力震碎了窗戶。

札馬萊和他的三個兒子──20歲的札米爾(Zamir)、16歲的法薩爾(Faisal)和 11歲的法爾札德(Farzad),另一個兄弟的三個孩子──7歲的阿爾文(Arween)、6歲的賓雅明(Binyamin)和2歲的阿雅特(Ayat),以及埃馬爾的3歲女兒瑪莉卡(Malika)、表親的小女兒蘇邁雅(Sumaiya)和30歲的侄子納瑟(Nasser)都在一剎那間喪命。

埃馬爾說,整個家族之前都仰賴札馬萊每月500美元(約新台幣1萬4000元)的工資維生,房子被毀後,倖存的15名家庭成員擠進他姐姐的四房住家,因為空間不夠,部分的人只能睡在屋頂上。阿傑瑪爾說:「起初15天,我都沒辦法入睡。我一直在想著我的兄弟、侄女和侄子。」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2021年8月29日,美軍以無人機攻擊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恐怖分子目標」,結果卻是擊殺10名阿富汗平民,包括多名兒童 (AP)

埃馬爾的妻子和另一位親戚羅馬爾(Romal)的妻子受到了更大的創傷,她們目睹了孩子死去,經常做噩夢、尖叫著醒來。埃馬爾7歲的女兒艾達(Ada)每天都在問妹妹瑪莉卡什麼時候回家,他說:「我不忍心告訴她妹妺已經死了。我告訴她,瑪莉卡在醫院,總有一天她會回來。」

承受失去10名親人的極大悲痛之際,這個家庭的經濟困境也正在加劇。阿富汗經濟崩潰、沒有工作機會,過去三個星期,他們靠著僅存的積蓄生活,現在存款快花光了,他們積欠將近2000美元(約新台幣5萬5000元)債務,這在阿富汗是一筆巨款。

阿合馬迪一家還有未完成的重要任務。在距離住家半小時車程的岩石山坡上,散落著十座簡陋的墳,他們將十塊石頭塗成紅色,來分別標記墳墓的位置,再覆蓋一塊白布,上面寫著逝者的名字。他們還買不起合適的墓碑,但他們說總有一天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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