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達達令】每一個現在,都是最好的現在

客座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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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Fuji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作者達達令為創意工作者

那些我覺得很痛苦的經歷,如今想起來竟然也變成了偶爾可以拿出來開玩笑的話題,只是我再也不想嘗試那樣的過往了。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如果說以前的很多選擇是迫不得已而為之,那麼自己有了選擇的本錢後,誰又會介意得到更好呢?

這個邏輯告訴我的價值觀是,那些我覺得很美好的過往,不可能會一直持續存在,我也不必為了懷念某種味道於是勉強去營造一種氛圍;而那些並不那麼美好的過往,也一樣不可能會持續存在,雖然可能當下的那一刻我很想逃離那樣的窘境,可是那畢竟也屬於我人生中經歷的一部分,既然躲不掉,那我就靜靜等待它過去就好。

六月的時候,我跟閨密 L小姐去北京第一次談出書的事宜,本來計畫訂機票的我們臨時改成了火車票,而且是最慢最慢的那一種,從深圳到北京要二十四個小時。

這個決定的前提是,我曾經跟L小姐提過,大學的時候,我曾經挑了某個下午隨意上了一輛公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從起點坐到終點站,看了大半個城市的風景,然後在夜裡的時候返回學校。

這一次的經歷讓我感覺很美妙,我是一個喜歡事前規劃的人,可是那一次我不知道為什麼就冒出這麼一個念頭,隨意上了一趟公車進行了一次城市之旅,一站站的看街邊的商店、小吃、人群、學校、醫院、大橋、還有各種老舊的住宅。

於是我告訴L小姐,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坐一次火車,從南到北在車廂裡欣賞外面的風景,但是我又矯情的說不能太辛苦要兼顧舒適,於是 L 小姐做了前面那個決定,定了從深圳到北京最慢那趟火車的臥鋪。

後來的結果證明,這個選擇果然是對的。

我們看窗外的景色從青蔥綠樹到廣袤的黃色平原,看見滾滾而至的黃河水感嘆不已,先看到水稻田然後是旱地莊稼,再從白天看到夜裡然後再度迎來日出的驚喜。

我們兩個女生像神經病一樣不停發出各種驚喜讚嘆,L小姐不停的忙著拍照,她說要把這一路的景色做成一本相簿。

我從來沒有過這般開心的旅程體驗,我不知道是因為有了好友的陪伴不再孤獨,還是可以舒服的睡在臥鋪上看風景,亦或是因為即將得到的出書機會讓我滿心歡喜,總之這個二十四小時的行程裡,我幾乎沒有開網路,看完了兩本書,聽完了劉若英幾場演唱會的歌曲。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麼平靜的感覺了。

而上個週末的行程也是一樣,我跟L小姐到北京繼續談出書以及其他合作的事宜,L小姐長在南方,大學就讀於南方,工作出來後也留在南方,所以她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雪的孩子,就更別說是電視上的那種鵝毛大雪了。

終於在我們要返回深圳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L小姐高興得跟一個孩子一樣尖叫起舞、玩雪拍照,從飯店到機場的路上她一直在不停的笑,一刻沒有停止下來,最後到了機場門口她還是堅持要把握時間去玩夠雪了再去過安檢。

那一刻她的笑讓我想起自己上大學那一年的冬天,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雪,幾個北方來的同學教我學會堆雪球,我們躺在雪地裡大喊大叫,直到回到宿舍才發現自己的雪靴全部都濕透了。

那時候身體狀況不好,以至於後來直接生病發燒了一場,可是即使是這般代價,我心裡也依舊是美美的。

如今想來,那種青春時光裡的放肆,現在再也沒有了,即使 L 小姐此刻在我面前雀躍不已,我心裡卻是在擔心我的鞋子會不會濕,我的手要保護好不要被凍僵了,我還擔心今天的飛機能不能按時起飛。

後來果然,所有的飛機都飛不了了,於是我們第一時間換成了火車。此刻我們周圍附近的一群旅客都在跟機場的工作人員抱怨、對峙、甚至爭執,大聲喧嘩震盪在整個候機大廳。

每個人都在面無表情的匆匆來往,此刻大廳外頭的雪下得更大了。

我們坐上了從機場到車站的巴士,然後安排自己的晚餐還有購買零食水果,接著坐在候車廳戴上耳機聽歌,不再管周圍的一切躁動。

說實話我其實是個很容易焦慮的人,要是以前遇到這樣的不確定事件,我的心情早就壞到深淵低處了,可是這一次我竟然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就彷彿擁有了一股神奇的能量,平和的面對眼前這一切不好的糟糕際遇。

後來我們順利的上車了,我看了一部電影之後睡去,一覺睡到天亮的時候剛好到達深圳。日出這時候剛剛升起,一夜之間,我從大雪紛飛的北方切換到了南方的豔陽裡,這種美妙的體會對我而言,是突然心裡升起一陣珍貴萬分的感動。

跟 L小姐告別的時候,我說了一句,我們看雪的願望算是實現了,下一步我們可以期待著去坐熱氣球、去潛水、去看極光了。

L小姐點點頭,嗯,會有這麼一天的。

在此之前,我每一次自己旅行看過很美的風景,遇見有意思的人,或者發現好的餐廳,我心裡的潛臺詞就是,要是這一刻我能帶我的爸媽來,能帶我的男友來,能帶我的好朋友一起來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和他們分享我的快樂了。

就好比有一種「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的體驗感,想想就很戲劇化不是嗎?所以一想到此刻是我自己一人在獨享這份珍貴所得,心裡就難免有些孤獨。

可是後來我慢慢意識到,每一個當下都是最美好的,即使將來我有機會跟另一個人再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看一樣的風景,可是體會跟感受也不可能一模一樣了。

當我開始意識到我自己現在所處的此時此刻當下,都將是人生再也無法二次重來的人生體驗時,這種時空格局上的醍醐灌頂讓我瞬間開始領悟,不管是好的經歷還是不好的際遇,這些都不會再有。

與其心裡念著沒有人跟我一起分享的遺憾,或者是抱怨當前的糟糕挫折,我還不如就跟隨內心的本身,讓這件事情靜靜發生,然後靜靜過去就好。

會有人問,遇見美好的事情學會享受還可以,可是遇到困難的時候,真的說靜待過去就能做到這麼不焦躁嗎?

我的回答是,其實遇到難題的時候,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處於想辦法解決問題的思考中,根本沒有時間在當下體會那一刻自己的運氣多麼糟糕,自己的命運多麼不好之類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我們熬過去之後回過頭來看,才會放大那個時候的委屈與痛苦。

這就是我為什麼如今看到我的表妹們上學很辛苦,她們跟我傾訴各種人生迷茫與請教難題的時候我也會感慨她們不容易。可是細細想來,我自己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我們大部分人不也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生活裡的起起伏伏,每個階段有不同的對應難題,這不就本是人生的一種常態所在嗎?

今天我看到一則SNS上的貼文是這樣說的,「我以為人到了人生的這個階段,我會變成一個更加有安全感的人。我以為我只要遵守所有的規則,我就會快樂的長大成人,和自己所有的問題和解。我現在意識到沒有人長大,每個人都只是變老而已。」

一開始看到這一段我心裡難免一陣難過,人生的困惑對每個人而言都是逃不開的局,可是後來我看到了底下其中一個留言,「時間它只負責流動,不負責育你成長。」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曾經我們以為長大了就會好了,結果發現長大了就再也沒有快樂了,這種失望的來源並不在於外界,而是在於我們錯失了擁有快樂的能力。

就像小時候我發誓自己長大了一定要買很多的冰棒回來吃,我要買很多芭比娃娃回來裝扮我的房間,我要大吃一桶桶的炸雞︙︙那些年不曾被滿足過的願望,如今我擁有了獲得這一切的能力了,可是我卻一度不快樂。

後來我終於明白,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自己內心那個沒有安全感的小跳蚤在作祟,我擔心工作擔心房租漲價,擔心被逼婚擔心臉上的膠原蛋白流失,我擔心自己不能找到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過一生。

可是我慢慢調整過來了,那些旅行網站上列出的清單說:「有些地方你不去,有些事情你不去做,這一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以前看到這些文章我會很慌張,一直死死的規劃著三十歲以前以一定要完成些什麼,可是我發現這樣做是沒用的。

正確的對待方式是,不要刻意去制定死板的人生規劃,只要掌握好大概的方向就可以了,剩下的緩衝時間,那就留給眼前發生的變化,迎接明天到來的每一份不確定,如果有驚喜到來,那就告訴自己這也算一個夢想清單事項完成了。

至於如果是糟糕的事到來,那就告訴自己,總會到來,總會過去,因為除了解決問題本身,你的情緒如果受到牽制了,那麼你只會讓自己本來的不順徒增煩惱而已。

以前我的人生原則是,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現在我的內心也依舊如此嚮往,只是多了一些具體的畫面,比如在冬日裡喝一杯溫暖的熱茶,也能讓我備感生活的熱氣騰騰。

我對這世間一切好吃好玩,以及美的風景都有所期待,我的靈魂在不確定的局面中也能保持熱情,這是我想要的慾望。

這就是我想說的,每一個現在,都是最好的現在。

本文摘錄自《你說的不應該,是我用盡全力的想望》

作者: 達達令

出版社: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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