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嚴震生】川金二次會:CVID 還是PURF?

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美歐所研究員
嚴 震生

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川金二會落幕,兩大「狂人領袖」的互動仍是各界焦點
川金二會落幕,兩大「狂人領袖」的互動仍是各界焦點

美國總統川普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二次峰會,在雙方因制裁的解除未達成協議情況下收場,與會前所營造朝鮮半島和平的氣氛,及可能簽署停戰協議和互設代表處的正面發展,形成強烈的對比。雖然雙方並沒有撕破臉,並且為第三次穿金會留下伏筆,但朝鮮半島的無核化,絕對不是一蹴可及的議題。

在第一次新加坡的川金會之前,美國就提出一個對平壤政權及朝鮮半島和平進程的基調,即「完全(complete)、可查證(verifiable)、及不可逆轉(irreversible)的非核化(denuclearization)」(簡稱CVID),然而在半年多後川金二次會談的前夕,從平壤的角度來看,除非美國完全解除經濟制裁,CVID看起來已成為「部分(partial)、不可查證(unverifiable)、及可逆轉(reversible)的凍結(freeze)」(簡稱PURF)。

對於一個投入如此龐大的國家資源、整合無數的科技專家、花了數十年時間所發展的核子武器及彈道飛彈能力的金正恩政權而言,要他輕易放棄甚至是摧毀這些心血的結晶,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我們看過去美國與蘇聯的核武談判,就可對如此複雜的去核問題,有較為客觀及深刻的認識。

美蘇之間進行的第一個有關核子武器的談判,就是所謂的限制戰略性武器談判(Strategic Arms Reduction Talk,簡稱SALT),凍結兩國擁有洲際彈道飛彈(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s,簡稱ICBMs)及潛射彈道飛彈(Submarine Launched Ballistic Missiles,簡稱SLBMs)。自一九六九年開始談判後,第一階段的限武協定(SALT I)在一九七二年達成,隨後在一九七九年簽署的SALT II則是因為蘇聯入侵阿富汗,造成雙方關係的緊張,因此兩國都沒有批准。

冷戰末期,兩國核武大國決定進行削減戰略武器談判(Strategic Arms Reduction Talk,簡稱START),並在蘇聯一九九一年解體之前達成協議。雖然並沒有談到全面去核化,但至少雙方願意削減核武,依約定解體運輸工具的轟炸機及眾多飛彈。近二十年後,美國與俄羅斯再度對削減戰略武器達成新協議(New START或START II),雙方再度減少約三成的核彈頭,飛彈發射器及轟炸機數量也各減一半。

若從美蘇及美俄過去半個世紀有關戰略性武器的談判來看,雙方先是願意作出限制、然後再進行削減,至於去核化或無核化的最終目的,顯然不可能達成。基於這些歷史的經驗來看,以核子武器作為維繫其生存重要嚇阻(deterrence)的平壤政權,是不太可能輕易削減或廢除其核武力量,最多就是不再增加或是進行淘汰。

我們相當懷疑金正恩會輕易答應全面廢核,在他無法確定川普是否能夠兌現承諾錢若美國想要讓朝鮮半島無核化一次到位,才願意全面解除對北韓的制裁,將很難取信於金正恩。唯有雙方各自表現誠意,你一步、我一步的建立互信,方有可能繼續走下去。

從過去美蘇之間的限制戰略性武器談判,到削減戰略性武器談判,川普若是想一步到位地促使北韓全面廢核,確實有些過於天真。至於我們原先期待的終戰協定之簽署及互設辦事處兩個看起來較能達成的協議,也付諸東流,或許是川普擔心這會形成對金正恩的讓步,給予外界平壤與華盛頓平起平坐的印象,以至於北韓領導人更無意願促成朝鮮半島無核化的終極目標。

至於川普談及過去一年北韓已停止進行核爆及飛彈試射,若不是他美朝之間可能早已進入戰爭狀態的說法,也難以說服內行的專家。畢竟,川普在二○一七年還和金正恩互相對罵,且在二○一八年的國情咨文中,對北韓政權有強烈的批判。若不是有去年平昌奧運的舉辦、文在寅釋出橄欖枝化解南北韓的緊張關係,更傳話促成平壤想要與華府對話的意圖,怎麼可能有川金的首次高峰會。川普總統原先還想希望以個人魅力來達成外交的成果,但完全低估了與北韓打交道時,戰略性武器對這個缺乏安全感政權賴以維持其存續的重要性,這或許才是川金二會未能達成具體成果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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