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林建成】便宜了政府,卻為難女人的「長照假」

林建成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副研究員
(圖片來源:iStock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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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副研究員

為了減少照顧離職的風險,包括「婦女新知基金會(婦女新知)」、「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家總)」,以及「臺北市產業總工會(北市產總)」於日前共同發起「爭取長期照顧安排假」(簡稱「長照假」)的連署行動,目前已有近百個民團參與。

民團最主要的訴求是希望政府參考日本的「介護休業」制度,提供家庭照顧者有薪「長照假」。但不像日本有長達93天的67%薪資補助,民團「很客氣」的喊出「30天有薪假+150天彈性請假」,且薪資補助比照「育嬰留職停薪津貼」僅給付投保薪資的六成,所以最高只有27,480元,而最低則是13,960元,雖然換算下來最低金額與日本差不多,但最高金額卻還不到日本的1/3。以一般雙薪家庭來看,在誘因不足的情形下,屆時誰會「被迫」請「長照假」,答案應該相當明顯。

「長照假」看的到就吃的到?

再以現行的「家庭照顧假」為例,其性質接近日本每年5天的「介護休假」,但以勞動部107年的調查結果來看,目前仍有2成多的事業單位不同意員工申請「家庭照顧假」,而即使是同意,最近一年有申請的比例、平均申請人數還是相當的低,這結果似乎與民團所強調的每年約13.3萬人因照顧離職不太成比例(勞動部公布的13.3萬人其實只針對民國104年,目前並沒提供歷年的推估),若不是照顧家人的需求並不如預期的多,恐怕是因為對某些民眾而言,即使有假也不能請、或不敢請,也就是說,看的到並不一定吃的到。

「長照假」真能解決照顧離職的問題?

日本自1995年將「介護休業」制度法制化至今,期間雖適用範圍不斷的擴大且歷經多次的修法,但令人訝異的是,不僅達不到安倍所謂的「零介護離職」,近10年來「介護離職」的人數甚至成長了一倍。依據日本厚生勞動省「雇用動向調査」顯示,日本「介護離職」人數從2006年約5萬人左右一路攀升,到了2013年已超過9萬人,之後雖略微下滑,但在2017年時又再次增加至9萬多人,且女性遠高於男性,而年齡多集中於50-64歲,尤其以55-59歲為最高。

此外,日本「介護休業」的利用率相當低,遠不如預期,平成29年度的調查結果僅2%,平成27年時更只有1.3%,且女性申請的比率皆高於五成,平成29年占了57.1%,而平成27年比率更高達74%。雪上加霜的是,申請「介護休業」之後的復職率又明顯偏低,不論是曾使用過數週、數月,或是1年以上者,其復職比率都未超過五成。

因此,以日本的經驗來看,期待「長照假」解決照顧離職的問題,不但過於樂觀,更可能在服務覆蓋率一直不足的「長照2.0」底下,變相淪為將職業婦女推向照顧深淵的陷阱。之前行政院長蘇貞昌宣布從明年開始年假至少七天起跳,最長可到十天,卻引發不少婦女的反彈,顯見,一旦性別平等意識不足,再好的政策都可能變成另一場災難。

唯有正視真正的問題,才是對家庭照顧者最實質的助益!

從家庭照顧者的角度,「長照假」確實是多了一種選項,而且一個月的有薪假對家庭照顧者而言也不無小補。但問題是,長照不是育嬰,小孩會長大,而照顧失能家人卻猶如一場長期抗戰,依家總過去的調查,平均投入時間即高達8年。因此,想要兼顧工作與照顧並不是靠「30天有薪假+150天彈性請假」就能解決,而且該思考的是,會不會因此而導致更多的職業婦女在「長照假」之後無法回到職場,重蹈日本的覆轍?

再者,「照顧公共化」一直是「長照2.0」的政策核心,但「長照2.0」上路至今,不僅服務覆蓋率不足,更是缺錢又缺人。也因此,如果不要求政府提供更多元的照顧服務、俾利家庭照顧者能有較多的選擇,而只是倡議這種短期的「長照假」,不啻是便宜了政府,同時也合理化了「照顧責任家庭化」。

日本在2000年開辦「介護保險」,而依據OECD統計,日本2015年長照支出占GDP的比例為2.0%、2014年時更達2.1%。反觀我國,既不開辦長照保險、經費還仰賴機會稅,整體長照支出占比不到GDP的0.3 %,這就是目前長照發展面臨的最大困境。如果「在地老化」政策沒有多元、持續性的服務做支撐,即便有了「長照假」又能減輕多少負擔?對於處境相對弱勢的家庭照顧者而言,「長照假」應該沒人會反對,但怕的是,來的是一個便宜了政府,卻為難女人的「長照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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