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翁明賢】川金會「聯合聲明」背後的深沉戰略

台灣戰略研究學會理事長
政事觀察站
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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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台灣戰略研究學會理事長

2018年6月12日的新加坡川金會面,應該是近十年來一場從冷戰以來迄今,攸關東北亞國際戰略情勢發展的重要轉折點。「川金會」不只是川普與金正恩的世紀會面,參與這盤棋局的要角還包括中國在內的東北亞國家。2018 年3月,南韓總統文在寅訪問美國,居中斡旋開啓「川金會」倡議,3月底、4月初川普派遣當時準國務卿龐佩歐為總統特使,赴北韓進行最高機密的訪問,開啓兩國歷史性的會面計劃。

5月10日,川普在其「推特」上宣布將於6月12日在新加坡舉辦「川金會」。北韓也於5月12日宣布,5月23日至25日邀請南韓、美國、英國、中國、俄羅斯等國的記者前往見證豐溪里核子試驗場拆除。5月21日,美國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接受訪問卻表示,如果金正恩在棄核問題上不合作,美國將採取「利比亞模式」解決問題,因此,5月24日,北韓副外長崔善姬透過官方媒體《朝中社》發表談話譴責。

2018年5月24日,川普寫給金正恩一封公開信,稱取消峰會是因為北韓近期的一些聲明中「展現出強烈的憤怒和公開的敵意」,因為北韓副外長崔善姬稱美國副總統彭斯有關北韓的言論是「無知和愚蠢的」。不料,5月26日,川普卻又改口表示,與金正恩舉行峰會的計畫並未改變,兩方人馬同時在新加坡與板門店舉行預備會議。2018年6月1日,川普在白宮接見北韓特使金英哲,並收下其遞交的金正恩親筆信,隨後宣布如期於本月12日在新加坡舉行。

其次,在新加坡聖淘沙飯店舉行的「川金會」是一場國際矚目的「政治和解秀」,顛覆長期以來朝鮮半島安全情勢的「想像空間」。雙方會談的議程相當「簡單」,由兩人單獨晤談,到相關幕僚參與會議,中午共同午餐之後,雙方出席「聯合聲明」(Joint Statement)的簽署,隨即結束此次歷史性會面。之後,川普並且召開一場全球記者會,不僅「獨白」兩人會面的歷史意義,接受記者問題,展現其維護東亞和平,解決北韓核武問題歷史使命感。同時,川普又不經意地提出南韓與美軍的軍演暫緩的議題,更引發南韓的憂慮,顯示出川普總是會「神來一筆」地提出一些「異想天開」的話題,基本上,又掌握後續朝鮮半島穩定和平的論述主導權。

再者,此一「聯合聲明」記載四項要點,每一點都具有深沉的戰略意涵。

1.「美國與北韓承諾建立美國與北韓的新關係,以呼應兩國人民對於和平與繁榮的願望。」顯示出川普此次「川金會」的戰略目標,就是企圖創造類似1972年尼克森與周恩來簽訂的「上海公報」,讓美中關係正常化交往,從而達成「聯中制蘇」的「權力平衡」賽局。

2.「美國與北韓將會共同努力建構一個持續性與穩定性的朝鮮半島政權。」此點確認美國未來合法性的參與全南北韓和平互動與統一發展的關鍵角色,美國與南北韓三方談判架構逐漸成型,一定程度也符合南韓文在寅穿梭外交的努力成果。之前針對北韓問題,由北京召集主導的「六方會談」並無具體成效,必須思考避免重蹈覆轍。

3.「重申確認2018年4月27日的板門店宣言內容,北韓承諾朝向進行「完全去核化」的朝鮮半島。」此點確認讓「板門店宣言」載明:基於北韓的倡議,南北韓同意一個透過完全「去核化」、「一個無核的朝鮮半島」,再次被關鍵的美國「確認」,更有利於約束北韓的後續行動。事實上,北京一直強調的「雙暫停」與「雙軌制」處理北韓核武議題衍生的朝鮮半島安全問題,間接地隱藏於此份「聯合聲明」之中。

4.「美國與北韓承諾尋回有關戰俘與戰時失蹤人員遺骸,包括立即送回已經確認身份者。」在「美國優先」下,川普相當重視國防與軍人課題,如何建立三軍統帥的威嚴,贏得美國軍人的信任為其施政首要。這也讓日本可以切入朝鮮半島議題的關鍵點,日本與北韓也存在人質綁架事件,4月27日,南韓總統文在寅於與金正恩會面時,也曾提及安倍晉三想見面之事,金正恩當時也表示「願意隨時」與安倍見面。

川金的新加坡一日會結束了,後續的發展問題很多,首先,論述何方是最大利益者眾說紛紜,最立即利益獲得者應該是北韓金正恩,可與美國現任總統「平起平坐」,間接展現北韓擁核武的身份地位,並具有與華盛頓談判的籌碼。南韓則是努力居中協調,傳遞平壤的政策解讀,對於川普而言,應該是有功一件。至於,新加坡應該是「順水推舟」趁勢而為,雖然耗費許多接待費用與維安工作,但是,做好東道主的接待工作,確立在東亞地區的和平之都的角色與地位。

其次,如何進行後續去核工作,之前美國一直強調「完全、查證、不可逆轉」去核化」(CVID)原則,並沒有完全呈現在此「聯合聲明」之中,在後續雙方「聯合工作小組」,應該會細部畫此一CVID原則。華盛頓應該會記取處理伊朗核武議題的教訓,借鑑處理印度核能和平使用協議的經驗,強化如何可控制性地處理北韓去核議程。

再者,提供資訊、交通工具與隱身幕後,運籌帷幄指點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透過代理人北韓與美國過招,顯示出亞太地區主導地位的態勢穩固。此次川金會後,金正恩立即返國,除了安全因素之外,後續如何與北京建立「聯盟戰線」,有力未來北韓採取的經濟改革路線的發展。

最後,對於台灣而言,如何靈活運用國際關係理論中的:權力平衡下的抗衡、一定程度地對關鍵大國採取有選擇性的扈從態度,以及適當對於一些敏感議題,採取中立與避險策略的運用,最重要者:台灣要掌握關鍵性談判籌碼。目前正值美中全球戰略對抗態勢,美中兩國已經從經貿戰爭,未來走向南海主權的島嶼之爭,加上,「台美關係」進一步應該「台灣旅行法」、「美國國防授權法案」提升美台軍事交流關係,直接牽動「美中關係」戰略對抗衡下,值得台灣進一步思考,如何追求小國安全戰略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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