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黎蜗藤】川金會爲何無功而返?

影/川金二會傳出取消簽約 川普三點召開記者會
影/川金二會傳出取消簽約 川普三點召開記者會

2月28日在越南河内舉行的第二次川普與金正恩的會面(第二次川金會)出現意外的結果,原本以爲皆大歡喜,結果雙方會談後居然不歡而散,不但沒有聯合聲明,沒有聯合發佈會,就連午飯也沒有一起吃。會一開完,金正恩直接走了,留下川普一人答記者問。

這種情況極爲罕見。一般而言,領袖見面都有至少部分成果,因爲通常是手下先談攏了,有幾個選項,領袖最後確認一下。大選項不行也有小選項墊底。何況此前,無論南韓、北韓、美國乃至國際輿論都非常樂觀,其中對北韓動態了解為世界之最的南韓還傳出了雙方要聯合發表終戰宣言。由於宣言需要擬定底稿,這種傳聞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即便在談判前一天的晚宴,氣氛還相當融洽。在當天談判前,川普和金正恩還在記者提問環節有講有笑,氣氛輕鬆。金正恩還史無前例地首次回答西方記者提問,說「如果不想棄核就不會來這兒談判」。因此,雙方無功而返,實在令人意外。

有關談判失敗的原因各有説法。美國方面說,北韓要求解除所有的制裁令,但沒有答應完全棄核,要求全部關閉核設施才能換取減輕制裁。美國還提出,北韓隱瞞了一個在名為「降仙」的地方的鈾濃縮工廠。

北韓方面則反駁,北韓只要求解除聯合國制裁令十一項中的五項,即有關民生部分的制裁。而朝鮮提出在美國專家監督下,銷毀寧邊核設施,又承諾不再進行核測試和導彈測試,已經是誠意相當大的讓步,符合「各退一步,棄核與解除制裁同步進行」的原則。

雙方談崩了令人意外,但回顧美朝談判的歷程,這樣的意外還是有跡可循的。

首先,在去年新加坡的川金會上,美朝緩和了關係,但有關棄核的問題雙方根本沒有共識。雙方僅表達了良好的意願,停留在非常表面的層次,根本沒有觸及問題的核心。隨著談判日益觸及核心,不能再和稀泥了,也就可能談崩了。

美朝核問題的核心矛盾有幾個。第一,何謂棄核,美國認爲就是北韓完全放棄核武器(和長程導彈)。但朝鮮認爲,是「朝鮮半島無核化」,即美國也不能用核武器威脅北韓,即美國當然不能在南韓部署核武器(1990年代美國核武器撤出南韓),同時包括美國不部署核武器在日本甚至關島,也不能派攜帶核武器的飛機和潛艇駛近朝鮮半島範圍。美國當然無法做到。

第二,美國長期堅持只接受「徹底、可驗證、不可逆」的無核化原則,在此之前,美國不會解除制裁措施。在川普之前,美國還堅持如果北韓不先承諾實現這個原則,不可能恢復美朝高層談判,更不可能領袖見面。第一次川金會之所以能成事,是因為川普急於與金正恩見面,好炫耀其「成功」。但進入實務談判,美國就不太可能繼續退。而北韓至始至終沒有承諾會實現美國所說的三原則。北韓確實在「外國記者見證下」,關閉了「丰溪里」核試驗場,但這和「三原則」的要求差十萬八千里。

第三,在第一次川金會之後,美國要求北韓先快速棄核,美國再補償。北韓一直提出「分堦段,棄核與解除制裁同步進行」。雙方在這個問題上從來沒有傳出過達成協議的消息。

在第一次川金會和此後的談判中,雙方沒有就以上三點達成最起碼的共識,進入實務談判「觸礁」也就不奇怪了。

其次,第二次川金會舉行倉促,雙方根本沒有做好准備。事實上,傳出雙方要確定第二次川金會是在今年年初,確定會議地址還是十幾天前的事。在過去半年多沒有達成實質成果,舉行這樣的會議是不成熟的。

但當時雙方都有舉行會議的意欲。北韓是急於舉行會議的一方,原因是金正恩急於美國解除制裁。其實,在第一次金川會之後,中國已經放鬆了對北韓制裁,北韓經濟狀況已經大有改善。但韓國礙于美國不肯鬆口,大舉進軍北韓的資金都躍躍欲試,卻始終不能投出去。金正恩對此焦急,因爲其目標不只是「苟活」而已。因此第二次川金會只要有成果,美國松一點口,就有助韓國資本進入。

對川普而言,在「打卡拍照」之後,他對北韓事務實質上沒多關心,正如他所說的「他不着急」。第二次川金會是可有可無的,錦上添花,再「拍照」一次又何妨?因此,在他心裏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多重要,也就缺乏認真的準備。

再次,川普推崇個人層面的高層外交,強調「與誰關係好」,就能達成協議。當然這也可能是他「迷惑」談判對手的招數。他又推崇「不確定性」,認爲到最後一刻,都可以推倒草案重來。在商業上,這些做法不奇怪,但把這些習慣帶到外交上,就不免令人詫異。

据報,在川金會上美國提出「降仙」試驗場令金正恩很詫異,因爲美國事先沒有讓北韓知道美國掌握了這個情報。一個可能是會議準備倉促,雙方溝通不足。更大的可能是,川普故意留一手,在會議上突然襲擊,讓北韓讓步更大。總之,這個談崩了的最關鍵因素,在以往外交場合是應該避免的。

最後,美國内政也影響了川金會。在川金會前一天,川普長期的私人律師科恩在國會作證,指證川普指使自己做了很多「壞事」,包括在2016大選前,給錢聲稱與川普有染的脫衣舞娘要求她不得「多嘴」,以及在川普的指使下,謊稱川普在俄羅斯的一項工程在2016年1月時已中止(其實在幾個月後才中止)。前者涉及大選舞弊,非同小可。面對民主黨的步步緊逼,川普寧願「沒有協議也好過一個壞協議」,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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