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等著餓死!美國性工作者「穿上護士服幫客人量體溫」 生存與保命的兩難抉擇

邱舒恬
風傳媒

如果你是位性工作者,如何要求不情願的客人做好防疫措施?不妨試著穿上「護士服」、使用真的溫度計量體溫,來場角色扮演吧!

新冠肺炎疫情大大衝擊世界經濟,性工作者卻很少能像其他產業一樣「遠端作業」。美國倡議團體和衛生部門不斷嘗試建議教戰守則──「不要接吻」、「請客人在觸碰你們之前先洗手」、「戴口罩」、「避免面對面姿勢」──甚至建議如果可能,可以運用角色扮演等方式在性交易過程保護自己。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報導(CNN),雖然全面停止所謂的「全套服務」才是最保險的做法,但正如聯合國愛滋病聯合規劃署(UNAIDS)4月時提出的警告,許多處於社會底層的性工作者實屬身不由己,當其他人可以遵守社交隔離原則,他們卻面臨不工作就要餓死的兩難。

一派古老的經濟學原理認為,即使面臨經濟不景氣,所謂的「不良」產業如賭博、酒、藥物、性交易依然能適應良好,因為人們無論開不開心都會有這些需求,有些產業甚至會在經濟慘澹時逆勢上漲。據估計,美國有數百萬名性工作者,由性交易在美國大多數地區都屬違法、難以取得大規模產業數據,這個經濟學原理是否適用於美國性產業尚無明確答案,但業內人士告訴CNN,這場新冠肺炎大流行已嚴重摧毀他們的生計。

工作機會變少 工作風險卻變高

儘管封城措施對本就違法的性產業看似沒有影響,數名性工作者向CNN表示,他們也因為擔憂新冠肺炎而決定暫停工作。隨著美國的失業率在4月飆升到14.7%、逼近經濟大蕭條水準,人們消費力下降,客戶對性交易的需求也隨之降低。不過數名接受CNN訪問的性工作者表示,儘管消費頻率下降,有客戶依舊會提出見面要求。一名在舊金山兼任按摩師的性工作者透露,他過去一週會見超過30名客人,如今他完全停止接客,「不在新冠肺炎肆虐期間接客是我的道德義務。」但是,這也讓他的生活陷入困境,他表示,在舊金山生活16年以來從未有過拮据、甚至拖欠房租的時候,但3月時他不得不向倡議組織「黑人性工作者陣線」(Black Sex Workers' Collective)求援,並拿到400美金(約新台幣1萬2000元)的急難救助金。

這名性工作者也透露,潛在客戶聯繫他,甚至包含在街上醫院工作的醫生和護理人員。「他們會苦苦哀求他接下工作、還願意為此花上大把鈔票,一個小時就給300美金(約新台幣8900元)」,這名受訪者坦承這讓他進退兩難,「因為我需要這筆錢。」

新冠疫情爆發後,荷蘭政府緊急下令娛樂場所停業。(AP)
新冠疫情爆發後,荷蘭政府緊急下令娛樂場所停業。(AP)

新冠疫情爆發後,荷蘭政府緊急下令娛樂場所停業。(AP)

美國德州貝勒大學(Baylor University)研究美國性產業的經濟學家康寧漢(Scott Cunningham)指出,廣義而言性產業有低端、高端兩種市場。低端市場的薪資較低,性交過程是客戶主要的興趣所在,高端市場的則以附帶性服務的陪伴為主、薪資較高,客人很常會發展成為熟客,性工作者的工作也較為穩定。康寧漢表示,雖然在高端市場服務的性工作者可能較有經濟能力面對重大變故,但許多低端性工作者平時是過一天算一天,如今面臨疫情,他們的客戶更可能遭到資遣。

一名亞利桑那州的性工作者告訴CNN,她有許多常客原本是園丁和司機,如今卻沒了工作而不再來消費。她說,可以知道人們什麼時候領到紓困金,因為這些「恩客」領到錢就會再來消費。她透露曾在新冠肺炎開始大流行時扮成護理師,希望藉著角色扮演讓替客戶量體溫這件事性感一點。雖然她現在不再持續做這件事,但在接新客戶時還是會戴上口罩和手套。這名性工作者透露,在新冠肺炎衝擊、部分地區封城長達數個月之後,一些鬱悶的恩客會開出額外獎勵以誘惑工作者提供服務,但也有客戶會殺價。「有些客人可能會想對你得寸進尺,因為他們知道現在時機不好。其他人則是因為他們也沒了工作而來凹你、佔便宜。」

麵包與安全

談到傳染病,陌生人交換體液可說是流行病學家的惡夢,尋芳客要求性工作者負起傳染風險更是常見。「黑人性工作者陣線」創始人Akynos(化名)目前42歲,多在紐約和紐澤西州柏林(Berlin)工作,Akynos如今沒有提供性服務,但她發現客人會提出更容易傳播呼吸系統疾病的要求,例如親吻。

「就算風險變高,他們還是想要。」Akynos表示,這些恩客彷彿不在乎肺炎,他們的態度是:「對啦我知道有疫情,但我還是想接吻。」

當許多產業因疫情而改為遠端工作,性工作者卻不一定能轉型的如此順利。(AP)
當許多產業因疫情而改為遠端工作,性工作者卻不一定能轉型的如此順利。(AP)

當許多產業因疫情而改為遠端工作,性工作者卻不一定能轉型的如此順利。(AP)

但比起新冠病毒,專家更擔憂性工作者會因為客戶減少、經濟低靡看不到盡頭而放寬選擇客戶的門檻、甚至放鬆自己的界線,可能導致暴力、虐待事件更常發生。在麻州(Massachusetts)從事性工作的西蒙(Caty Simon)表示,很多性工作者如今已陷入絕望,在這種經濟衰退時期,人們不得不承擔比以往更多的風險、違背直覺做本來不會做的事,例如接下他們明知很危險的客人。

一名在加州工作的「甜心寶貝」(sugar baby)告訴CNN,她覺得那些不顧社交隔離禁令、不斷要求見面的客戶是潛在危險群。她還提到,在經濟緊縮下,婦女也更容易面臨家暴危險,「有些女性會為了避免流落街頭而和別人展開關係,但當他們知道我們曾經是性工作者或有用藥的過往時,我們就會顯得很絕望、很好佔便宜,會被預期要提供服務以作為回報。」這名受訪者就是沒有自己住處的其中一員,她目前就待在一名恩客家中隔離。她表示對性工作者來說,把雞蛋都放在同個籃子是件危險的事,有時在客戶家裡醒來會驚慌失措、覺得自己被困住了。「但如今,又有誰沒有這種感覺呢?」

也有部分性工作者順應潮流,成功轉型為遠端工作者,試圖透過提供刺激的直播秀、照片、聊色來搶救收入,成人版IG「Only Fans」就成為許多性工作者的選擇。「Only Fans」告訴CNN,自三月初新冠肺炎開始在美國大流行以來,他們的註冊人數暴增了75%,如今「Only Fans」每天都有將近20萬名新用戶。但要打造數位品牌跟成為網路紅人一樣並非易事,需要出色的交際和技術。性工作者們告訴CNN培養追隨者的投資門檻並不低,電腦、高速網路、網路攝影機、麥克風都只是基本配備,更別提為了和客戶保持緊密互動,又需兼顧隱私的健全手機數據方案。這些硬需求反而可能成為最貧困的性工作者難以跨越的高牆。

一名在紐約工作的26歲性工作者瑪雅(Maya)最近成功轉型透過網路工作,她表示,疫病爆發前她的月收入約落在8千到1萬美金(約新台幣24萬到30萬元)。疫情席捲紐約後只剩下過去的一半,且全都來自數位平台,瑪雅表示,她比大多數的性工作者生活得更優渥。

為紓困因新冠肺炎衝擊而委靡的經濟,美國政府擴大祭出總額兩兆多美元的新型冠狀病毒紓困方案(Coronavirus Aid, Relief, and Economic Security Act,CARES),還為此在國家辭典中加入了大量新縮寫詞。如失業保險(Unemployment Insurance)、美國小企業管理局(Small Business Administration)、小企業薪酬保障計畫(Paycheck Protection Program)、疫情失業救助(Pandemic Unemployment Assistance)等。要搞懂這些資訊並非易事,對於容易將政府視為對立方的性工作者來說,有時更難判斷自己能不能、該不該向政府求援。

日本在今年4月推出紓困振興資金,補助對象也包括合法性工作者。相比之下,美國紓困方案卻多出一則道德條款,即使脫衣舞俱樂部這種合法營運的性相關產業,也和賭場、遊說團體一樣無法獲得數十億美金的聯邦貸款。

許多美國新移民因畏懼違反「公共負擔」政策而不敢使用福利或資源。(AP)
許多美國新移民因畏懼違反「公共負擔」政策而不敢使用福利或資源。(AP)

許多美國新移民因畏懼違反「公共負擔」政策而不敢使用福利或資源。(AP)

理論上,性產業的個體戶除了能獲得紓困金,還可能拿到失業保險。但許多性工作者不僅沒有所得稅紀錄,連獲得津貼所需的銀行帳戶可能都沒有。多名性工作者透露,在報稅時感到相當羞愧、焦慮,更擔心政府會透過失業申請辨識出他們、甚至起訴他們。

一名性工作者透露,她一直都知道報稅很重要、也知道不報稅總有一天會自食惡果,但這件事實在太嚇人了,「我不知道美國的官僚組織是如何聯繫的,我也不知道想獲得一些福利要冒多少風險。」對非法移民而言,申請補助似乎同樣難如登天,許多社運人士和律師告訴CNN,移民性工作者對於川普的「公共負擔」政策(Public Charge)特別敏感。「公共負擔」規定新移民需在經濟上自給自足,若新移民被發現使用食物券或住房券,將更難申請綠卡。

許多弱勢移民在疫情爆發後生活更加困苦,許多移民外展組織紛紛展開行動替他們籌措糧食。(AP)
許多弱勢移民在疫情爆發後生活更加困苦,許多移民外展組織紛紛展開行動替他們籌措糧食。(AP)

許多弱勢移民在疫情爆發後生活更加困苦,許多移民外展組織紛紛展開行動替他們籌措糧食。(AP)

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美國研究助理教授艾琳娜(Elena Shih)是「紅鶯歌」(Red Canary Song)的共同創辦人,該團體是替紐約市按摩院員工服務的弱勢照顧組織。她表示,「紅鶯歌」曾試著替失業移民申請補助,但移民卻哀求他們不要送出申請,甚至有人連食物銀行的救濟物品都不敢拿。

自疫情席捲以來,每國很難再稱得上「機會之地」。據美國人口普查局調查,全美有1/10成人稱他們拿不到足夠的食物。如今美國50州中只有7州失業率還沒破紀錄,而檯面上的就業機會,如今迫切面臨的危機也是性工作者長久以來的難題:「如何安全地工作。」

西蒙平時可靠接客賺進的數百美金和食物券過活,疫情爆發後她試圖訂下自己的規則。幾個月以來,西蒙一直遵守麻州社交隔離政策,但這並非易事。有些常客經常傳簡訊關心她,發來各種像家長一樣和藹的訊息提醒她注意安全,但一旦西蒙提供性愛簡訊、或是電話性愛等服務,客戶會開始說:「這根本比不上妳的撫摸」,接著就開始試圖約時間。西蒙表示盡力不要在此時「復工」,但在銀行餘額每天都是零的情況下,「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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