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如果攻打台灣,哪些國家會幫忙協防?美學者:日本澳洲可能出兵相助,但國際如何反應關鍵仍在美國

·10 分鐘 (閱讀時間)

台灣海峽目前被許多分析家認為是中美最可能發生戰爭的危險區域,中國當局更是不斷對台灣進行軍事恫嚇,使得兩岸情勢持續緊張。美國智庫蘭德公司研究員林碧瑩(Bonny Lin)上個月在美中經濟暨安全檢討委員會(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 USCC)指出,如果中國真的攻打台灣,屆時周邊國家恐怕只有日本與澳洲會挺身相助,其他國家則有可能按兵不動。

隸屬美國國會的USCC近來正在檢討嚇阻解放軍入侵台灣的威懾政策,作為美國國防部諮詢智庫蘭德公司的研究員、過去曾在2015至2018年擔任美國國防部兩岸關係高級顧問的林碧瑩,2月18日在線上研討會中「針對中國出兵攻擊台灣時,美國盟邦將會如何反應」發表看法。林碧瑩坦承因為相關訊息甚為敏感,美國在東亞地區的盟邦通常不會預先公開表態,因此主要根據學者意見與蘭德公司近期的研究進行分析。

美軍尼米茲號航母打擊群。(美國海軍官網)
美軍尼米茲號航母打擊群。(美國海軍官網)

美軍尼米茲號航母打擊群。(美國海軍官網)

林碧瑩指出,當中國對台灣動用武力,美國的盟邦可能願意在外交方面聲援台灣(比方說譴責中國出兵),但是在實際提供軍事援助方面,各個國家可能就會態度不一,美國恐怕仍是防衛台灣的主要角色。就算是這個區域與美國關係最密切的日本與澳洲,可能也會面臨各自不同的考量。林碧瑩認為,影響美國盟邦是否以具體行動力挺台灣的因素有五:

一、中國與台灣兩方面的具體行動

二、與台灣關係的重要性,尤其是與中國關係相比

三、中國潛在的報復行動

四、該盟邦與美國之間的關係,以及美國能提供什麼樣的條件

五、該盟邦本身的法律、外交政策方面,對動用武力或涉入軍事衝突是否有所限制

在這五個因素的考量之下,林碧瑩認為日本與澳洲是最可能協助美軍防衛台灣的前兩名,像是允許美軍進駐該國的軍事基地,甚至有可能直接出兵參戰。不過包括印度、菲律賓、新加坡、南韓、泰國、越南,屆時是否會以實際行動力挺台灣的不確定性仍大,林碧瑩認為這些亞洲國家很可能會保持中立,或者提供有限度的支援,比方說情報分享、後勤支援、或者是不涉入交戰的人道救援行動,這取決於中美兩方屆時將如何表態。

台海兩岸的實際行動

林碧瑩指出,如果中國真的出兵台灣,這場戰事將如何開展,台灣當局又將如何回應,對於區域國家決定是否援助台灣至關重要。不過因為絕大多數國家都與台灣沒有邦交,甚至承認中國所主張的「一個中國」原則(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是中國的核心利益、與台灣的任何衝突都是國內事務),因此周邊國家如果決定援助台灣,勢必負擔高度風險。此外,中國對台灣動武的原因也將影響國際社會如何回應,美國及其盟友也會評估兩岸中的哪一方對於戰事的進展必須擔負更多責任,像是中國發動戰爭是否出其不意?台灣是否無視中國警告宣告獨立?

拜登上台後,美軍的羅斯福號航母打擊群隨即開進南海。(美國海軍官網)
拜登上台後,美軍的羅斯福號航母打擊群隨即開進南海。(美國海軍官網)

拜登上台後,美軍的羅斯福號航母打擊群隨即開進南海。(美國海軍官網)

中國攻擊台灣的規模與造成的損傷,也是影響國際社會是否伸出援手的因素之一。如果中國採取兩棲登陸的大規模攻勢,造成台灣方面的嚴重死傷,可能也會激起區域內國家援助台灣的意願。特別是越南與菲律賓在台灣都有超過10萬名勞工與留學生,如果美國及其盟邦的國民在台灣的戰事中死傷慘重,死者的母國恐難坐視不管。不過要是解放軍發動攻擊的目標是人口較少的台灣離島,上述連帶效應發生的機率當然也就小的多。

至於台灣方面在面對解放軍入侵時的反應,可能也會影響鄰近國家對於此事的態度。比方說台灣要是只針對入侵的解放軍發起反擊,美國的盟邦與夥伴可能會比較願意伸出援手;如果台灣採取某種敵後攻擊(countervalue)的報復模式,比方說空襲中國本土的城市,造成中國民眾的嚴重傷亡,其他國家馳援台灣的機率可能相對較低。

中共解放軍第72集團再度於杭州進行「巷戰」操演,首次出動現役96式坦克進行演練。(取自維基百科,攝影/Vitaly V. Kuzmin)
中共解放軍第72集團再度於杭州進行「巷戰」操演,首次出動現役96式坦克進行演練。(取自維基百科,攝影/Vitaly V. Kuzmin)

中共解放軍第72集團再度於杭州進行「巷戰」操演,首次出動現役96式坦克進行演練。(取自維基百科,攝影/Vitaly V. Kuzmin)

如果兩岸衝突的範圍與規模升級,使得周邊國家的領土(至少是他們所宣稱的領土或領海範圍)也捲入其中,像是遭到中國攻擊、或者被中國用來作為攻擊台灣的中繼站,中國就要面對美國及其盟邦的大規模攻勢。因此如果北京考慮要這麼做,就勢必先得轟炸美國或其盟邦的軍事基地,阻止或癱瘓美方的出兵。中國可能也會考慮對美國、台灣或其他美方盟邦在南海的軍事資產,藉以擴大他們對於南海的掌控。但中國如果選擇這麼做,可能也會把南海周邊的越南跟菲律賓拖進戰場。

台灣的重要性

不過比起「兩岸在交戰時如何行動」這種充滿任意性的因素,台灣對於周遭國家的戰略重要性、或者「台灣能夠提供他們什麼好處」,林碧瑩認為顯然是更為根本的思考。進一步說,這攸關維持一個民主而獨立的台灣,對於周邊國家的安全有什麼好處,還有這樣的台灣在經貿方面是否更有利於周邊國家。不過林碧瑩指出,區域內國家不見得會將中國攻打台灣看作是威脅國安的舉動,因為他們長久以來都服膺中國所堅持的「一中原則」,因此中國就算對台動武,可能也會被當成是「處理國內事務」,與「出兵攻打其他國家」還是有所不同。

然而林碧瑩認為,在台灣周遭的國家之中,日本很可能會是一個關鍵的例外。因為中國一旦併吞台灣,馬上就會對日本的國家安全產生重大影響:解放軍可以把台灣當成前進基地,對日本宣稱擁有主權的尖閣諸島(中國稱釣魚島)造成極大壓力。此外,台灣落入中國的掌控之後,除了中日之間的領土與領海更為接近,日本的海上貿易與能源運輸路線也會受到中國的更大威脅。

日本新型護衛艦「最上號」3日下水,預計2022年正式服役。(自衛隊官方推特)
日本新型護衛艦「最上號」3日下水,預計2022年正式服役。(自衛隊官方推特)

日本新型護衛艦「最上號」3日下水,預計2022年正式服役。(自衛隊官方推特)

另一個日益關注中國是否攻打台灣的國家則是澳洲。對澳洲來說,中國一旦統治台灣,也代表解放軍直接進駐第一島鏈,讓中國對於整個印太區域的介入能力大為提升,澳洲自然深受威脅。此外,澳洲與日本可能都會將中國攻打台灣,看作是北京對於印太區域的民主政體、以及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構成挑戰。澳洲與美國在2020年7月的外長與防長會議中,雙方便再次確認了台灣在印太區域的重要角色。

此外,與中國存在領土糾紛的印度、日本、越南、菲律賓,可能會擔心中國成功以武力進佔台灣後,可以騰出更多心力來對付其他國家,甚至更有空間調動軍事資源來「解決」領土爭議。不過林碧瑩也指出,上述考量可能還不足以構成周邊國家軍援台灣的理由,尤其是這麼做反而會激起中國進行報復。

美軍與日本海上自衛隊、澳洲皇家海軍19日在南海進行海上演習,三方今年第5度在印太區域聯合演習。(圖取自twitter.com/USPacificFleet)
美軍與日本海上自衛隊、澳洲皇家海軍19日在南海進行海上演習,三方今年第5度在印太區域聯合演習。(圖取自twitter.com/USPacificFleet)

美軍與日本海上自衛隊、澳洲皇家海軍19日在南海進行海上演習,三方今年第5度在印太區域聯合演習。(圖取自twitter.com/USPacificFleet)

至於民主台灣對周邊國家的經貿利益,林碧瑩認為與中國的經濟影響力來說,台灣的周邊國家顯然更為仰賴中國,中國對這些國家的投資也顯然更多,在介入兩岸衝突可能招致中國制裁與報復的前提下,這個因素的影響有限。台灣在半導體產業雖然享有關鍵地位,中國要是接管台灣,隨之而來的衝擊就是半導體產業鍊可能因此中斷。不過美國及其盟邦已經開始降低對台灣的依賴,包括要求台灣將其半導體產業移到他們的國家。

防衛台灣的關鍵性角色:美國

林碧瑩指出,如果美國不會在兩岸開戰時援助台灣,其他區域內國家更不可能這麼做。尤其沒有美國支持的情況下,大概沒有國家想要獨自面對中國的報復行動。因此美國能否登高一呼,對於組成一個防衛台灣的陣營具有絕對關鍵性的角色。由此看來,美國在此區域的盟邦與夥伴是否願意在開戰時援助台灣,重點就會在於他們跟美國之間的關係。不過另一個考量點是,如果美國真的撒手不管台灣,區域內國家可能會將此判讀為美國在印太區域的影響力已經下降,進而質疑美國是否還有保護民主陣營盟友的實力,甚至懷疑美國是否已經印太區域拱手讓給崛起的中國。

美國決定出兵協防台灣,最糟糕的狀況可能就是引發更大規模的美中對立,甚至從此重塑印太區域的形勢。因此林碧瑩認為美國要是決定動武,很可能也會要求他們在東亞的盟邦共同出力,像是從鄰近台灣的日本或菲律賓基地出兵,也讓周邊國家難以置身事外。雖然美國與區域內國家簽訂的軍事協議往往沒有明文規定「要在台海兩岸交戰時協助美國出兵」,但這些國家可能也會擔心,要是沒有在關鍵時刻力挺美國,未來也會吃不完兜著走,進而影響美國他們的援助與合作。

美軍「美國號」(USS America)兩棲突擊艦上的F-35B。(美國海軍官網)
美軍「美國號」(USS America)兩棲突擊艦上的F-35B。(美國海軍官網)

美軍「美國號」(USS America)兩棲突擊艦上的F-35B。(美國海軍官網)

林碧瑩認為,如果美國在區域內的盟友與夥伴在共同防衛台灣的態度上游移不定,這將使得美國應對中國侵台的計畫複雜化。因此美國如果有意防衛台灣、重視他們對台灣的安全承諾,就必須向區域內的盟友提供各種激勵與保證,甚至定期與盟邦及夥伴進行定期而坦率的討論,釐清如果中國對台灣發動大規模攻勢,這些盟友願意提供什麼樣的協助。

林碧瑩甚至認為,美國也應該鼓勵區域內的盟友在承平時期採取更多支持台灣的行動,如此一來,除了能夠維持美國在印太地區的信譽與影響力,也讓區域內國家能夠在「戰略模糊」的情況下,預期美國將會在中國發動侵略時保衛台灣,即便沒有任何條約要求美國有協防台灣的義務。如果什麼都不做,區域內國家對於美國在印太地區的承諾、美國反擊中國侵略與守護盟邦的意願,都會造成負面影響,其後果將遠遠超過台灣一地的得失。

更多風傳媒報導
相關報導》 「應在第一島鏈建立精準打擊中國能力!」美軍印太司令部對解放軍「反介入」戰略的反制:太平洋威懾倡議
相關報導》 「台灣實施國防改革的阻力,主要來自台灣內部!」美國學者洪澤克警告:「整體防衛構想」就算順利實施,時間也不在台灣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