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朱賢哲深掘《削瘦的靈魂》 影像重現七等生創作軌跡

祁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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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削瘦的靈魂》結合人物訪談、合成動畫和真人演出。(目宿媒體提供)
紀錄片《削瘦的靈魂》結合人物訪談、合成動畫和真人演出。(目宿媒體提供)

紀錄片《削瘦的靈魂》以去年底辭世的國家文藝獎得主、作家七等生為傳主,一窺他備受爭議的人生經歷與創作軌跡。

《削》片是文學紀錄電影「他們在島嶼寫作」最新系列5部中的1部,由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得主朱賢哲執導,結合訪談、合成動畫與真人演出,耗時近2年半。朱賢哲與出品方目宿媒體簽約預算為570萬元,但求好心切,交片後重製部分動畫,不計報酬完成作品。

為讓更多人接觸文學的世界,和碩科技董事長童子賢於2009年成立目宿媒體,啟動文學保存計畫,藉影像把台灣戰後重要文學家介紹給年輕讀者,催生「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10年來先後推出台灣作家余光中、洛夫、楊牧和白先勇等,以及香港的西西、也斯的紀錄片。

全新第三系列有7位作家、共5部片,除了打頭陣的七等生(本名劉武雄)《削瘦的靈魂》,還有文學朱家上集—朱西甯和劉慕沙《願未央》,文學朱家下集—朱天文、朱天心《我記得》,吳晟《他還年輕》及楊澤《新寶島曼波》,都將陸續在戲院上映。

「他們在島嶼寫作」第3系列5部作品中,文學朱家有兩部,上集為朱西甯和劉慕沙《願未央》,下集為朱天文(左起)、朱天心與朱天衣《我記得》。(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第3系列5部作品中,文學朱家有兩部,上集為朱西甯和劉慕沙《願未央》,下集為朱天文(左起)、朱天心與朱天衣《我記得》。(目宿媒體提供)

擔任第一、 三系列監製的楊順清,負責尋找每部片的導演,在拍攝過程中擔任整合與溝通協調角色,包括與作家簽約、控管預算和電影品質。以第三系列為例,目宿媒體召集的文學顧問群擬出名單後,就由他搞定作家、簽合約。

楊順清說:「七等生的案子最有趣,你問台北文化圈,每個人都說不可能,不要想了。 但文學顧問會議上,大家都舉手說要拍他,最後那個球就丟到我身上,要我去搞定。」

作家七等生去年辭世,以他為主題的紀錄片《削瘦的靈魂》將於本週上映。(目宿媒體提供)
作家七等生去年辭世,以他為主題的紀錄片《削瘦的靈魂》將於本週上映。(目宿媒體提供)

楊順清透過建國中學學弟、七等生兒子劉懷拙當溝通橋梁,來回花了3、4個月,才讓七等生點頭。楊順清陪同導演朱賢哲前往拜訪七等生,看到作家與導演互動良好,才鬆一口氣說:「謝天謝地,我找對人了。」

朱賢哲長期拍攝紀錄片,獲獎無數,曾以《養生主—臺灣流浪狗》獲金馬獎最佳紀錄片,也以劇情片《白蟻—慾望謎網》 入圍金馬獎最佳新導演。楊順清很喜歡《白》 片的孤絕況味,「有七等生的影子」,加上朱賢哲個性謙卑、溫暖和堅定,能給作家安全感,才選擇他。

監製楊順清(左)表示,朱賢哲(右)的個性謙卑、溫暖,能給作家安全感,因此選他執導七等生的紀錄片。
監製楊順清(左)表示,朱賢哲(右)的個性謙卑、溫暖,能給作家安全感,因此選他執導七等生的紀錄片。

巧的是朱賢哲早已認識七等生的女兒劉小書,多少能拉近雙方距離。劉小書原不認同拍攝紀錄片,後來反而推薦不少受訪者給朱賢哲,有時還親自幫他拍攝,最後更入鏡受訪。

劉小書建議先用小型攝影機和2支手機幫忙拍,朱賢哲負責與七等生聊天,如此過了半年,才改大型攝影機。朱賢哲說:「期間我嘗試帶過一次,但七等生看到不熟悉的人和攝影機變得很緊張,講話像上課,很無聊。」

片中很多訪問七等生的畫面都用手機拍攝,一場七等生老友去他家拜訪的戲,朱賢哲雖不在場,不過他先前放了一台專業錄音機和小型攝影機給劉小書,才未遺漏重要事件。

朱賢哲(左)訪談七等生(右)由七等生的女兒劉小書協助拍攝。(目宿媒體提供)
朱賢哲(左)訪談七等生(右)由七等生的女兒劉小書協助拍攝。(目宿媒體提供)

朱賢哲每天讀60頁,邊筆記看完作品全集,「若不懂七等生的小說,很難與他對話。」

接案前,朱賢哲沒有讀過七等生作品,為此他先讀精選輯,《我愛黑眼珠》《灰色鳥》和《精神病患》這幾篇令他大為震撼。開拍前又花好幾個月讀完七等生作品全集,每天60頁,邊讀邊做筆記,「若不懂七等生的小說,很難與他對話。」

七等生的《我愛黑眼珠》《精神病患》等作品,朱賢哲看完後大為震撼。(行人出版社提供、翻攝自readmoo.com)
七等生的《我愛黑眼珠》《精神病患》等作品,朱賢哲看完後大為震撼。(行人出版社提供、翻攝自readmoo.com)

《削瘦的靈魂》結合人物訪談、合成動畫和真人演出。朱賢哲在美國研究所攻讀電影製作,該校訓練重視實驗劇情片,他也對實驗電影很感興趣,加上七等生小說具實驗性,「所以想做不一樣的東西,每個導演都應該盡可能走向未知。」

他表示,這部片簽約的預算是新台幣570萬元,本想全使用動畫,比較能控制預算。後來和擔任製片的妻子賴孟秀討論,考慮採實拍加合成動畫,雖是很不安全的做法,但他「喜歡冒險」,決定踏上未知旅程。

如此讓朱賢哲遇到兩大困難,首先是找景不易。他說:「場景若沒有荒涼、荒謬感,就拍不出七等生小說的感覺。很幸運找到2、3個海景,也找了7、8個碉堡,東北角有些人煙罕至的碉堡我都去過。」

洪流淹過村落的畫面原本已經過關,求好心切的朱賢哲仍決定更換動畫團隊。(目宿媒體提供)
洪流淹過村落的畫面原本已經過關,求好心切的朱賢哲仍決定更換動畫團隊。(目宿媒體提供)

由於沒經費聘請其他工作人員,夫妻倆都是親自勘景,開拍一年前開始尋找。後來片中出現的碉堡,朱賢哲用動畫處理,遮掉後面的餐廳,使沙灘上只有碉堡。

片中有兩段重要的合成動畫畫面,執行起來也是難題。其中之一是以蚯蚓暗喻七等生描述的雜交場面。起初團隊用3D合成動畫,但感覺很假,後來改先用綠色黏土,在桌面製作山丘模型,再放上真的蚯蚓,試拍後發現效果很好。

洪流淹過村落的場面,動畫團隊修改了3、4次,但求好心切的朱賢哲又多花一個月重做。

另一個重現《我愛黑眼珠》裡洪流淹過村落的場面,動畫團隊修改了3、4次,好不容易過關、交片。但求好心切的朱賢哲卻和製片提議更換動畫團隊,由《白蟻—慾望謎網》的動畫師重做,又多花一個月。此舉沒超出實際的現金預算,是因為夫妻倆打定主意不計所得,「把這部片當成自己的作品做。」

朱賢哲曾以劇情片《白蟻—慾望謎網》 入圍金馬獎最佳新導演,電影散發的孤絕況味令楊順清印象深刻。(翻攝自台北電影節官網)
朱賢哲曾以劇情片《白蟻—慾望謎網》 入圍金馬獎最佳新導演,電影散發的孤絕況味令楊順清印象深刻。(翻攝自台北電影節官網)

《削》片去年7月完成,七等生同年10月辭世前都沒看過,因為「七等生拍攝過程中沒要求,女兒小書也說不要給他看。」朱賢哲認為,以他對七等生的了解,看了之後若不喜歡,只會生氣地默默離開,不會要求剪片。楊順清附和說,這點很不容易,因為先前發生過,有些作家要看作品,且告知哪些不能放進影片裡。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一、 二的票房亮眼,DVD銷售成績亦不俗。目宿媒體監製馬岳琳不諱言,現在的文學斷層很嚴重,可能很多高中生和大學生不認識七等生,增加推廣紀錄片的難度,「但還好有拍,因為時代過了就過了,日後當大家提起這些作家,會慶幸還有紀錄片可以看。」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1、2的票房亮眼,DVD銷售成績亦不俗。(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1、2的票房亮眼,DVD銷售成績亦不俗。(目宿媒體提供)

不計報酬執導 朱賢哲1964年生於台中市
美國紐約州雪城大學電影製作藝術碩士、 文化大學美術系水墨組學士
導演、明志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助理教授級專業技術人員
代表作:2021年 紀錄片《削瘦的靈魂》/2020年《戰地殺人》獲優良電影劇本首獎 /2016年《白蟻—慾望謎網》獲釜山國際影展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入圍第53屆金馬獎劇情片最佳新導演、入圍台北電影獎劇情長片競賽/2007年《穿越和平》獲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國際競賽短片優等獎/2001年《養生主—臺灣流浪狗》獲第38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2000年《西嶼坪》獲第24屆金穗獎紀錄短片首獎

穩當溝通橋梁 楊順清1965年6月10日生於台北市
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畢業
編劇、導演、監製,目前在壯為娛樂擔任劇本醫院院長
代表作:2001年起「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1、3監製/2004年《台北二一》導演 ,獲亞太影展最佳影片/1994年《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獲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與楊德昌、鴻鴻、賴銘棠共同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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