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湛積反擊Gogoro內鬼案 林松慶:莫須有的商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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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慶嗆Gogoro以龍頭之姿,卻沒有帶動台灣電動機車產業蓬勃發展。
林松慶嗆Gogoro以龍頭之姿,卻沒有帶動台灣電動機車產業蓬勃發展。

上週五(8月20日),國內首起電動機車內鬼案裁定出爐,前Gogoro馬達大師、湛積執行長林松慶被以違反營業祕密公訴罪起訴。在去年被控叛將、內鬼後,他首度面對媒體,接受本刊獨家專訪,神隱1年的林松慶暴瘦30公斤,面對前東家一連串官司的追擊,他表示:「這是莫須有的商業打擊。」還砲火全開瞄準Gogoro執行長陸學森,吐露分道揚鑣內幕,並說明自立門戶創辦湛積的下一步。

「完全出自猜忌和害怕,難道踩死我是你的目的?」年已40、髮鬢發白的工程師,身穿印有「LSC」(湛積)字樣黑色制服,在湛積辦公室內,他砲火瞄準Gogoro執行長陸學森,態度強硬地說:「這是莫須有的商業打擊。」

Gogoro車友向心力強,曾締造世界最大規模電動機車遊行紀錄。(翻攝自Gogoro臉書)
Gogoro車友向心力強,曾締造世界最大規模電動機車遊行紀錄。(翻攝自Gogoro臉書)

 

 Gogoro控告林松慶事件簿 2020.04.06:陸學森提定暫時狀態假處分,地院駁回
2020.10.13:新北調查處搜索湛積
2020.10.28:陸學森提定暫時狀態假處分,高院改判林松慶敗訴
2021.01.17:陸學森提競業禁止、禁止挖角訴訟,台北地院判陸學森敗訴
2021.02.04:有關定暫時狀態假處分,最高法院駁回林松慶提再抗告
2021.08.20:新北地檢署以涉嫌侵害營業祕密提起公訴

涉違營業祕密 氣憤開嗆

林松慶號召車廠、供應商打群架進攻台灣電動機車市場。
林松慶號召車廠、供應商打群架進攻台灣電動機車市場。

 

眼前的這一位工程師,就是Gogoro口中的頭號叛將,也是湛積執行長林松慶。上週五(8月20日),他遭檢方以違反營業祕密,提起公訴罪,這是去年10月林松慶被Gogoro指控為叛將、內鬼後,首度面對媒體,他接受本刊獨家專訪,還原事件始末。

2019年5月底,從Gogoro離職的林松慶,同年7月創辦湛積,開啟創業之路,未料前東家Gogoro認為他握有動力開發相似技術,還策動20位員工帶槍投靠,憤而在同年11月陸續提出競業禁止、禁止挖角民事訴訟、假處分。去年10月,又提營業祕密、智財權刑事告訴,當時檢調大動作搜索曝光,過去對外界陌生的林松慶被迫浮上檯面。

 

今年元月,台北地院民事庭判林松慶勝訴,但如今遭檢方以違反營業祕密公訴罪起訴,成為他40歲生日前夕最無奈的禮物,「我的後路全被斬斷,總資產變負債,這些都無所謂,我只希望台灣電動機車產業能健康發展。」林松慶說出他內心的想法。

只是即將面對的違反營業祕密官司,他難掩氣憤地開嗆:「會做動力系統的人還要偷?這個就是不懂車界供應鏈的關係。」林松慶透露,昔日中國供應商企圖複製Gogoro規格失敗,說明了電動車不是輕易能夠「複製」的,而是須要一整套系統的整合,林松慶自嘲:「官司讓我被Gogoro公開背書,有更多廠商找我們開發新產品。」他說完笑了出來,還透露湛積第一個代表作,將搭載在瞄準歐洲市場的otto bike電動機車上。

瞄準歐洲市場的電動機車品牌otto bike,將搭載湛積動力系統。
瞄準歐洲市場的電動機車品牌otto bike,將搭載湛積動力系統。

 

曾釋善意求和 未被理會

本刊調查,林松慶離職後,成為各界積極拉攏對象,除了車界人士,還有東元集團會長黃茂雄、緯創董事長林憲銘、億光董事長葉寅夫等電子大老,也有意與他自立門戶創立的「湛積」合作。

湛積投入動力系統開發,目標成為電動機車整合供應商。
湛積投入動力系統開發,目標成為電動機車整合供應商。

 

林松慶重申,Gogoro是車廠,湛積是供應商,二者不是競爭關係,反而是車廠與供應商的合作機會,可惜陸學森缺少領導者商場競合格局,以為自己第一名,結果台灣產業慘烈無比。「人要學習謙虛,老是覺得自己最厲害,世界最好,那要拿出實績證明,不是擔心別人迎頭趕上追過你。」林松慶不客氣地說。

林松慶直言,成立湛積的目的,要透過上下游業者生態系打破Gogoro自創的PBGN(Powered by Gogoro Network)聯盟的限制,供應商和車廠打群架真正做大市場,只有這樣才能吸引各廠投入,品牌多、選擇多,才能讓消費者有更多選擇。他嗆陸學森:「科技業沒有人靠獨占稱霸世界,學會競合關係才能立足產業,最經典的例子就是台積電。」

三陽投資湛積,讓其和Gogoro的競爭關係敏感。圖為三陽董事長吳清源。
三陽投資湛積,讓其和Gogoro的競爭關係敏感。圖為三陽董事長吳清源。

 

林松慶嘆了一口氣說:「Gogoro告我主要原因是不開心我離開;另一個原因是湛積和三陽合作,這是出自害怕和猜忌的心理,憂心動搖自己的業界霸主地位。在意對手做什麼不是壞事,關鍵是自己跑快一點,還是對手跑慢一點。」

至於起訴書提及的越南公司,林松慶不諱言就是台商越南精密,這是湛積的代工廠。他坦言,供應商不會只做一家公司生意,和多家車廠一起發展,越南精密有哈雷、杜卡迪等重機零件代工,會是連結國際市場的起點。

其實,林松慶曾經嘗試和Gogoro求和未果,「我去年10月傳簡訊給陸先生表達善意,至今石沉大海,讓我很失望。」知情人士透露,今年1月,台北地院民事庭判林松慶勝訴,在Gogoro提民事二審上訴前,雙方律師有意和解,豈料陸學森堅決告到底。

面對陸學森法律追擊,林松慶提出在特斯拉工作的友人經驗回擊,「這個朋友跳槽中國車廠(東風小康),馬斯克沒修理員工,還歡迎他回特斯拉。」林松慶邊說邊敲桌子,直言這就是老闆的氣度和格局,「如果我實質傷害他,幫誰威脅Gogoro電動機車龍頭,你幹我還算有理,現在莫名其妙發洩,一個人不爽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很恐怖。」

理念出現裂痕 決定求去

2015年Gogoro投入電動機車,自此陸學森開創他的霸主地位。
2015年Gogoro投入電動機車,自此陸學森開創他的霸主地位。

 

林松慶怒氣上來,狠狠數落了陸學森和Gogoro的企業文化。他直言,陸學森強勢領導以重視外觀視覺和行銷策略,凌駕在研發、安全、品質之上,「內部搞一言堂、官腔、卸責、搞小圈圈的文化,特斯拉不斷精進研發、技術、成本,那Gogoro呢?在那裡,研發你堅持的外觀,消費者問題拿市場策略做解決。」

Gogoro成立10年,是台灣電動機車代名詞。2015年推出Gogoro 1,逐步站穩國內車界難以超越的新霸主,背後動力系統由林松慶打造,從第一代電動機車到電動單車Eeyo全是代表作,他是陸學森認證的「首席馬達大師」。

2019年Gogoro發起PBGN聯盟,吸引YAMAHA、宏佳騰、PGO、eReady、eMOVING加入。(翻攝自PGO臉書)
2019年Gogoro發起PBGN聯盟,吸引YAMAHA、宏佳騰、PGO、eReady、eMOVING加入。(翻攝自PGO臉書)

 

林松慶學生時代曾接觸過台達電、三陽專案,畢業後在八達創新任職,當年陸學森只說「以最好產品改變世界」,打動林松慶跳槽。他直言:「現在回頭去看Gogoro 1,雖然賣不好,卻是公司上下齊心,衝刺研發產品的黃金期,也是陸學森口中的研發好產品改變世界,最符合特斯拉的創業精神。」

不過,陸學森與林松慶二人交情,2017年出現理念裂痕。當年Gogoro 2銷售有成,陸學森萌生籌組PBGN聯盟,林松慶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我建議做換電,其餘讓其他車廠自主研發,但他堅持賣整套系統,其他車廠換車殼,讓我意識到留在這裡有害產業。」 

 

林松慶火力全開,「過去10年,蘋果帶動智慧手機,特斯拉帶動全球拚電動汽車,反觀Gogoro?」他直指,獨大的結果是產品少、品牌少、消費者選擇更少,根本看不見市場百花齊放。攤開PBGN聯盟各業者銷售成績,林松慶怒言:「總不能盟主吃香喝辣,其他人則餓死在路邊,以為自己第一名,結果台灣產業慘烈無比。」

暴瘦30公斤 不悔離開

Gogoro的 GoStation,成為國內最大電動機車電池交換平台。
Gogoro的 GoStation,成為國內最大電動機車電池交換平台。

 

林松慶也直言,投入電動車18年,只想改變社會,讓民眾願意使用電動機車,但台灣只剩Gogoro一個公司在衝,結局是消費者買電動機車的誘因只剩下「補助」,他感嘆:「全球發展電動車快20年,外國打到外太空,台灣還在殺豬公。」

「看不到昔日加入Gogoro願景,熱情也消磨殆盡,雙方理念不合,沒必要糾纏一起,多待一天浪費生命,還有對不起消費者的感覺。」林松慶吐露離職原因,「看不到Gogoro帶動台灣電動機車市場蓬勃。」

Gogoro車款設計時尚,推出後屢屢成為討論焦點。
Gogoro車款設計時尚,推出後屢屢成為討論焦點。

 

林松慶和陸學森攤牌,他回憶2年前遞辭呈的場景,「陸學森同意我離職,支持我創業尋找新可能,還說未來有合作機會。」放棄陸學森口中聲稱7千萬元未上市股票,結束近一年假處分,換來官司纏身暴瘦30公斤,他拉高嗓門堅定說:「即使告我,完全不後悔離開Gogoro。」

面對愛將林松慶去職創業,陸學森為穩住軍心,定調員工流動是正常的事,但林松慶自爆:「Horace(陸學森)跟供應商說,跟Mort(林松慶)接觸要向上通報。」他的友人加碼爆料:「Mort上冷門Podcast談經歷,結果隔天被檢舉、下架,Gogoro律師還寄完整版逐字稿,警告不得再對外談論有關湛積的事。」

駁斥挖角傳聞 自爆內幕

林松慶呼籲Gogoro與車界共同壯大台灣電動機車市場。
林松慶呼籲Gogoro與車界共同壯大台灣電動機車市場。

 

陸學森為了避免員工流失,再祭薪水加倍留才計畫,未料員工不領情,寧可放棄高薪、股票,林松慶細數Gogoro離職員工,「他的15年親密戰友共同創辦人兼技術長Matt Taylor離開,負責電池能源的能源系統總工程師方德良(Daniel Robert Vickery)也走了,創業前10位元老只剩水哥(Gogoro設計總監王松富),公司走那麼多人,都是跟陸學森理念不合。」

連貼身參與陸學森多年決策的人資主管凃志傑也離職到湛積,林松慶駁斥挖角傳聞,他攤開湛積員工背景資料,涵蓋電子、半導體、車業、軟體業,更自爆招募到Apple員工,「不是每個Gogoro員工都適合LSC(湛積)。」

林松慶直言,縱使人在湛積,未來陸學森有需要,都會隨時出手幫忙,但也提醒:「中國、印度是2個很硬的海外市場,未來若與鴻海結盟也應格外留意,才不會成為下一個裕隆。」他笑說:「還是希望Gogoro做好,以做大台灣市場為目標。」

身為台灣電動機車霸主,Gogoro除了與前戰將林松慶的官司,面對同業積極搶進、分食大餅,如何突圍再創高峰,恐是陸學森將要面對的挑戰。

Gogoro以智慧流程組裝整車。
Gogoro以智慧流程組裝整車。

 

 Gogoro回應:非事實描述離職員工說法並非基於事實的描述,籲正視犯罪事實,面對司法裁決。Gogoro為贏得消費者的青睞,時時刻刻都以「做的對」「做的更好」為目標,今日如果有任何的成果,都是因為內部有共識,團隊合作無間。至於供應商之間的交流,因涉及關係維護、商務、技術等不同業務主題,跨層級之間的訊息交換意見本就是業界常態。會離開公司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只要不違法,我們都尊重並祝福,人各有志,也都有不同的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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