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的非洲豬瘟疫疫情險峻,為何政府卻低調「冷處理」?

作者:Rian Chen/馬札爾平行故事

非洲豬瘟疫情持續在亞洲延燒,日前東帝汶傳出疫情後,國內守護台灣豬的聲浪更加高漲,「滷肉飯保衛戰」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匈牙利雖然沒有滷肉飯,但是也有國寶豬種「綿羊豬(mangalice)」需要保護;另外,豬肉和雞肉同是匈牙利最主要的肉類消費品,豬肉生產對國內市場穩定以及外銷經濟都有一定重要性。

非洲豬瘟感染疫區逼近布達佩斯

雖然匈牙利已是通報世界動物衛生組織 OIE的疫區,但最初只有東北部與烏克蘭、斯洛伐克接壤的地區有少數野豬感染的疫情。然而,根據匈牙利媒體 Budapest Business Journal 於 9 月 30 日最新報導顯示,緊鄰首都布達佩斯的衛星城鎮布達凱希(Budakeszi)發現感染非洲豬瘟的野豬,初步研判是透過人類攜帶病毒傳染。主管食安的匈牙利國家食品供應鏈安全局 Nébih 表示,在一處森林獵場發現數頭死亡野豬,經過獸醫師檢驗後確認感染非洲豬瘟,因為與匈牙利境內主要疫區距離遙遠,推測是由外籍遊客攜入境內,也不排除是來自東部疫區的移動感染。

台灣有島國天險,相較之下,歐洲國家的豬瘟防疫工作更加艱辛:申根區邊境管控相對寬鬆、檢疫不易,多數國界沒有地理險阻,而且歐洲野豬分布廣、遷徙自由,成為歐洲防疫最頭痛的問題。根據 OIE 的資料,匈牙利除了通報野豬感染的疫情之外,還有「backyard」一類;根據定義,指的是少於 100 頭家畜規模的小型圈養,而 backyard 正是匈牙利當局處理非洲豬瘟問題最煩惱的核心。

大選在即,執政當局冷處理?

匈牙利財經雙周刊 hvg.hu 近日報導揭示了一份政府內部報告,由專家學者草擬的非洲豬瘟對策,提供了當前匈牙利疫情的分析和治理建議,然而這份文件在高層傳閱之後竟沒有下文,也不見相關單位啟動任何具體措施,當局有意無意地冷處理非洲豬瘟問題,試圖轉移輿論注意力。

報導標題引用了童謠〈王老先生有塊地〉的匈牙利語版,直指「王老先生有豬豬,選舉以前不能殺」。報導指出,目前防止疫情擴散而撲殺的官方數字是 5000 頭豬,感染區域已經從匈牙利東北部向外擴散,但為了怕引發豬農恐慌、以及撲殺後農村可能爆發的輿論危機,目前政策是「少言為妙」;檢疫單位的首席獸醫師 Lajos Bognár 更說目前只有狩獵野豬的獵人需要採取額外措施避免成為病毒載體,一般豬農可以「維持原本飼育方式」。

這樣息事寧人的消極做法,正是因為目前匈牙利的歐爾班政府在傳統農村的支持率一向居高不下,執政黨 Fidesz 不願在即將到來的 10 月 13 日地方選舉前惹惱選民,連帶地,非洲豬瘟問題當然不能躍上檯面。同時,這份內部報告也建議應該採取同樣發生疫情的比利時做法,小規模豬農也全面預防性撲殺並給予補償。比利時是迄今唯一淪陷的西歐國家,通報一年多來持續與非洲豬瘟抗戰中

匈牙利的養豬產業與文化情感

豬在匈牙利文化裡佔有重要地位,除了傳統美食燉豬肉 pörkölt、匈牙利臘腸 kolbász 必須用到豬肉外,農村裡也盛行 disznóvágás--村莊裡某戶人家養的豬成熟時,邀請親朋好友幫忙宰豬跟加工;通常從清晨開始,男丁殺豬、放血後開始分切,然後依部位做成血腸、臘腸、炸豬油或煙燻;女士們準備食物、料理並確保這一整天有源源不絕的 pálinka 烈酒供應。直到今日匈牙利鄉下依然流行 disznóvágás 的屠宰活動,有時也是婚宴喜慶的一部分。

因此,小規模的養豬在匈牙利很常見,估計全國有約 1 萬戶這樣的「散戶」,大部分是農家養來食用,使用廚餘養豬是家常便飯。數百年的文化傳統,情感因素成為對抗非洲豬瘟的阻力之一。同時,養豬產業的規模從養殖、屠宰、加工、物流到零售,關係著全國 28 萬人的生計,也是政府不能忽視的問題。如果因為撲殺導致沒有豬肉可以販售,整個供應鏈的相關勞工都可能受到影響。

但當前匈牙利政府內部,以及官方和民間對非洲豬瘟問題,顯然缺乏溝通。主管機關橫向的有食品安全局、農業部和獸醫檢驗單位,往上到歐爾班內閣似乎仍沒有明確的政策方向;為了不再選前牽動敏感的輿論,民間並未收到完整的對策或疫情訊息。

非洲豬瘟散戶對策三帖,能否落實?

這份未對外披露的非洲豬瘟報告裡,也針對小型養豬戶的問題提出三個防疫對策:首先是全面教育小型豬農防疫知識、確實通報、以及地方農政單位挨家挨戶檢查。如果爆發疫情,該區域豬隻全部預防性撲殺,政府會提供完善的補貼方案;撲殺後取消個體戶養豬資格;如果未來豬農想繼續養豬,在確認病毒原已經消除之後,報請獸醫檢驗單位核實,可重新取得養豬許可。然而這是最昂貴、耗時耗力的方案,即便有歐盟的財務補助,恐怕也不會是政府的第一選擇。

第二個方案是該疫區的小型豬戶採取集中撲殺,確認發病的該戶豬隻全部運到經過嚴格控管的地點撲殺處理;但此案沒有考慮到野豬問題,也沒有明確提到後續管理方式。第三個方案是檢查豬隻,確認帶有病毒才撲殺,屬於效果最有限的防疫。目前還不知道政府會採取什麼方案。

匈牙利農業部長 István Nagy 日前接受採訪提到,政府已經做好全面的防疫準備,尤其是如何將野豬隔離於圈養的家豬環境之外、商業大戶的衛生消毒措施等等,然而對小型養豬戶的問題依然沒有明確說明。

可以確定的是,非洲豬瘟疫情在匈牙利已經是燃眉之急,但是政府顯然不知道、或者不願意採取積極的對策防疫。隨著地方選舉在即,顯然以拖待變是目前的上策;而豬瘟對策的政府內部報告經高層傳閱,甚至報告裡還建議「無論如何,就算在選舉日隔天馬上全面實行,都可以盡量將疫情降到最低。」不過病毒不等人,雖然布達佩斯週邊沒有商業養豬,但暴斃野豬驗豬非洲豬瘟病毒的事實,或許可以警告當局盡快採取行動保護豬豬。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匈牙利的非洲豬瘟疫疫情險峻,為何政府卻低調「冷處理」?》,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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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北出生、高雄成長、花蓮畢業,在台灣工作一陣子,目前在布達佩斯工作與生活。匈牙利,匈語原文「Magyar 馬札爾」。試著說的是發生中的平行故事,相異或相同的觀點和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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