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再發起新疆大外宣 意圖指控海外維族人散播謠言

William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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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中文網) 流亡澳大利亞的維吾爾人馬木提·阿布都熱衣木自2015年12月便與家人分離。這段期間,他不斷嘗試透過各種管道尋求與妻子和兩名孩子相關的消息,但除了在2019年底得知妻子可能已被判刑5年之外,他始終無法得知兩個孩子與父母在新疆的狀況為何。

直到上個月,一群美國有線電視網 (CNN) 的駐京記者到馬木提位於新疆的家中探訪,意外遇到了他今年已十歲的女兒穆合麗薩.馬木提。當CNN記者將馬木提的照片拿給他女兒看時,他女兒表明照片中的男子是她父親。

穆合麗薩後來告訴CNN的記者,她的母親目前住在外祖母家,她無法時常與母親見面。她說自己並未與弟弟同住,但能在固定時間與弟弟見面。當CNN記者問穆合麗薩想不想與爸爸團聚時,她直言自己的護照被沒收了,所以無法到澳大利亞與父親團聚。在CNN記者問她是否想念父親,穆合麗薩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說:「媽媽不在這,爸爸也不在這,我只想與他們團聚。」

CNN報導發布後幾天,中國官媒CGTN發布另一篇與馬木提家人相關的報導,聲稱三名CNN記者佯裝成馬木提的「同學」,造訪他位於新疆的家中。CGTN的報導稱,馬木提過去5年都未與家人聯系,他的家人呼籲他立即回新疆。

在該報導中,10歲的穆合麗薩向CGTN的記者表示:「他們說他是我爸爸的同學,他們說我爸爸現在住在澳大利亞,並問我是否想到澳大利亞與他團聚。我說我不願意出國,我想留在喀什,我想留在新疆。」

CGTN也在報導中稱,馬木提的妻子因在2019年被懷疑激起民族仇恨,導致她的兩個孩子被迫與祖父母與外祖父母住在一起。穆合麗薩向CGTN表示她能透過視頻與母親聯系,並稱她母親說自己狀況很好,叫兩個孩子不用擔心。馬木提的父親在報導中則稱上次與馬木提通話是2017年4月,在那之後,馬木提便許久未打電話回家,他稱自己的唯一願望是看到馬木提回到新疆。

中國官媒一貫的大外宣

馬木提在看到CGTN的報導後告訴德國之聲,該報導明顯是中國官媒一貫的大外宣,因為中國政府之前已多次運用類似的手法試圖詆毀海外維吾爾運動者的公開證詞。他說:「他們總是要求海外維吾爾人在新疆的家屬譴責這些海外維吾爾人,並要求他們停止倡議行動。雖然我對這個報導並不感到意外,但影片中侮辱性的口吻令我非常憤怒。」

他表示,當他聽到CGTN稱他自2017年便再也沒打電話回家後,他感到十分憤怒,因為事實上,他於2019年8月最後一次打電話回家時,他的母親要求他不要再打電話。此外,他的女兒穆合麗薩告訴CGTN三名CNN記者聲稱自己是馬木提的同學,但馬木提表示,在他看到的CNN視頻中,三名記者向穆合麗薩表明「我們的同事在澳大利亞采訪你爸爸」,而穆合麗薩誤將「同事」聽成「同學」,所以她才會認為三名記者是父親的同學。

此外,雖然CGTN在報導中稱馬木提的家人呼籲他趕快回新疆照顧孩子,但他向德國之聲表示,他太太在未做任何違法情事的情況下便被政府判定「激起民族仇恨」的相關罪名,他不難想像如果自己返回新疆,可能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他說:「他們拘留我的妻子和迫害我的家人,但同時又要求我回去,這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我不能回去,但我當然想和他們聯系,我想把他們帶到澳大利亞,那是一個能讓我們團聚的安全地方。我將盡力繼續進行倡議,希望能讓我的妻子獲釋和我的家人團聚。」

情緒復雜的「相見」

相較於馬木提,流亡美國的維吾爾人埃拉帕提·艾爾肯對於中國官媒的大外宣並不陌生。2019年11月,《環球時報》發布了一系列海外維吾爾運動者在新疆家人的視頻,當中包含他的母親與舅舅。當時他們稱聽說埃拉帕提在網上散播「謠言」,並稱對他的行為感到失望。

在那之後,埃拉帕提持續對外發聲,要求中國政府透露他父親、也是前維吾爾電視台記者艾爾肯·吐爾遜的相關消息。埃拉帕提2019年11月被聯合國告知,他父親因「私藏罪犯與煽動他人對國家產生敵意」而被判刑19年10個月,並褫奪公權2年。在那之後,他仍然無法從中國政府的任何管道得知父親的下落。

4月11日,中國共產黨旗下的《浙江新聞》發布了一篇與涉疆新聞發布會相關的報導,內容列舉了多名海外維吾爾倡議者,並指控他們「散布很多不實謠言,嚴重誤導了國際輿論」。報導中也提到埃拉帕提,稱他在2019年2月用推特發文稱自己母親被關進再教育營,父親則是被判刑7年或11年,報導指控他2019年3月以「教培中心幸存者及其家屬」的身份見了當時的美國國務卿蓬佩奧。

報導下方的視頻,是他父親自2018年與埃拉帕提失聯後首次公開露臉,他父親稱在聽說一些關於埃拉帕提的事後感到很失望、也很後悔。他父親說:「我們對你的期望不是這樣的,一直希望你能好好學習,成為一個好人,希望你千萬不要跟壞人走。我也會努力改造,得到黨和政府的寬大處理,爭取早日回歸,跟你們團聚。」

埃拉帕提在看完視頻後對德國之聲說:「因為我在過去三、四年都未見到他,因此能知道他還活著,我感到蠻高興的,至少我證實了這個消息。但同時,我也有些悲傷,因為我父親變得很瘦,我幾乎認不出他的樣子。」

埃拉帕提表示,他認為中國政府公布他父親的視頻與他在海外的倡議行動有關,他覺得中國政府此舉也代表他們確實在意北京的國際形象。他說:「對於那些家庭成員在新疆被拘留的維吾爾人來說,這證明了透過外國媒體發聲是有效的。除了我父親外,過去三年還有其他維吾爾族活動家的家人從監獄或集中營獲釋的案例。」

他說,事實上,部分只在社媒上分享證言視頻的維吾爾人,也被中國的警察聯系,警察表明如果他們願意停止海外倡議,他們在新疆的家人就會獲釋。

「中國以政令宣導掩蓋事實」

對於馬木提與埃拉帕提來說,中國政府的這波新疆大外宣明顯是為了反擊國際社會對其新疆政策的批評與譴責。馬木提告訴德國之聲,他認為中國政府近期加強與新疆相關的政令宣導,是為了掩飾過去幾年他們在新疆的所作所為。

他說:「他們 (中國政府) 想藉此壓制海外的批評聲量,並試圖掩蓋這場人權危機中維吾爾人被大規模關押的部分。當他們無法壓制與特定案件相關的消息時,他們便選擇對特定人士判一定年數的刑期,讓他們更容易為自己的行為做辯護。」

埃拉帕提表示,他不認為中國政府能透過這波大外宣來扭轉國際社會如何看待新疆的人權狀況,因為這些視頻很明顯是在逼供,他認為,任何了解新疆狀況的人,都可以明白這些視頻是如何制作的。

他向德國之聲表示:「我認為對中國政府來說,這些視頻的主要受眾不是國際社會,而是中國人民。由於中國人民沒有其他渠道了解新疆的危機,這使中國政府在國內能夠掌控與新疆議題相關的論述。」

被中國政府判刑關押已7年的維吾爾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的女兒菊爾.伊力哈木告訴德國之聲,她認為那些政令宣導的視頻內容並不可信,因為過去幾年已有多名新疆再教育營的幸存者描述了營內狀況,而那些內容與中國官媒的敘述完全相反。

她說:「他們在新疆的生活活像個地獄,我並不是說維吾爾地區的每個人都被關起來了,但是每個維吾爾人都知道至少有一個人或不計其數的人被中國政府逮捕丶拘留或虐待過。中國政府自己的官方文件也顯示,他們正在大量監禁維吾爾人。中國政府這些作法的目的是為了破壞維吾爾人的血統,讓我們遠離、忘了維吾爾人的身份丶語言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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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William 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