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會中文就能教中文嗎? 踏進華語文教學世界前要知道的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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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自己的立場來說,「會講中文就可以教中文」是可以成立,但問題在於「會講中文能不能教好中文」。舉例來說,以前遇到很多外籍老師如果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當我們問他們為什麼這個語法是這樣使用,或為什麼語音要這樣唸時,他們可能沒有辦法很精準地回答問題,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是習慣或是語感,卻沒有辦法針對語言的規則或是文化來回答。那如果今天參加了相關的師資考試或培訓,就可以知道為什麼語言會有這樣的規則,或是我們在教學時可以帶入怎樣的規則或方法,把相關知識更有效、有趣地教給學生,這是專業培訓裡希望能夠帶給學生的能力。”

很多人都談到了世界各地的華語熱潮。在這個熱潮下,大家如果對於教外國人華語有興趣的話,應該有什麼樣的管道或資源進入這個市場呢?是不是一定需要經過專業培訓呢?為什麼不是會說中文就能教中文呢?我們《語言好好玩》這一集很榮幸的請到了現任空中大學數位華語文中心的經理歐喜強,以實務上的經驗來跟大家談談華語文教學以及其中的語言學的問題。

逸如:喜強今天要來和大家談談許多人可能好奇又疑惑的問題,像是:是不是只要會說中文就能當華語文老師呢?我們先來談談你自己為什麼會對華語文教學感興趣,有什麼契機讓你進入這個領域?

喜強:我算是在求學的路程上比較早就走上這條路。我國中、高中都對國文很感興趣,本來一直想要讀中文系,但高中國文老師自己雖是中文系畢業的,他覺得現在中文系的出路比較窄,而因為我的英文能力比較好,當時也剛好有些華語文教學科系開始設立,所以從大學開始就進入了華語文教學的領域。

逸如:有些人可能會好奇為什麼需要花這些時間、金錢去上相關系所或是培訓,難道不是會說中文就可以當華語文教師了嗎?

喜強:這真的是很多人有的疑問。在我自己的立場來說,「會講中文就可以教中文」是可以成立,但問題在於「會講中文能不能教好中文」。

舉例來說,以前遇到很多外籍老師如果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當我們問他們為什麼這個語法是這樣使用,或為什麼語音要這樣唸時,他們可能沒有辦法很精準地回答問題,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是習慣或是語感,卻沒有辦法針對語言的規則或是文化來回答。那如果今天參加了相關的師資考試或培訓,就可以知道為什麼語言會有這樣的規則,或是我們在教學時可以帶入怎樣的規則或方法,把相關知識更有效、有趣地教給學生,這是專業培訓裡希望能夠帶給學生的能力。

任何的領域其實都是這樣。像是數學領域可能研究者很專精可是他不一定會教學;而我們中文即使很嫻熟了,但是不是一定能夠「教」?這也是一個問題。所以專業培訓中會教導很多教學過程中必要的「教學法」。

逸如:所以華語文教學應該要拆成兩個層面來看,一個是要有華語文的語言能力,另一個是教學,兩者是需要相輔相承的。

喜強:所以我自己常這樣說,無論是華語文教學系或研究所的知識,其實都集結了很多不同的領域。當然第一個當然是中文,也就是語言本體的知識,包含發音、語意、語法等;另一個則是教育的層面,我們要如何教學、如何面對不同年齡層的學生等;還有最近常在談的「多媒體」,這個領域又和資訊領域相關。

逸如:現在要拿到華語文教學通常要拿到「華語文教學能力認證」的入場券;而你們空中大學最近也拍了兩部有趣的影片《華師金頭腦》,請來許多現任華語文教師來上節目。但我們都會發現很多人都把「語言學」當成一個大魔王;但我們也知道對語言本體知識的了解又是教學中很重要的工作。那你覺得你們在第一線面對學生的現場,有哪些語言學的知識是老師應該具備的呢?

喜強:我們可以先來談談「華語文教學能力認證」。很多人會質疑這個考試是「教學能力」認證,但考了這個這考試其實不一定具備教學能力,這是應該先釐清的。但我自己是對於這個考試是挺有信心的,因為我覺得這樣的考試從教育部的立場來看,是承認「華語文教學」是一個專業。

這裡面可能比較有爭議的是考試的內容。像剛才提到的「語言學」或是「華人社會與文化」,可能有些人會覺得:為什麼當一個華語老師需要知道北極殿供奉哪個神明?為什麼需要知道乾旦和坤旦是什麼?但這幾年在教學現場看起來,我覺得大家要把「華語文教學」或「學生學習華語」這件事看得長遠一點。也就是:今天當學生進入你的華語文課堂,當然是為了學習「語言」,但很多學生也會關注語言背後的「文化」,無論是流行文化、台灣文化或傳統中華文化,這些也都是吸引學生進來你的語言課堂的原因之一。

另外,學生從「你好」、「我的名字是……」一直學到高級華語,這之間的進程其實可以很長;在中間的過程中,學生必須要對語言背後的文化有一定的認識,畢竟他們不像我們是長期浸潤在母語的環境裡。所以很多從文化裡面而來的語言必須要經過「學習」而來;我們或許覺得習以為常,但如果我們不知道這些文化背後有這些語言特色,那就沒辦法把這些知識帶給學生。所以我們應該要把學習華語的時程拉長來看,這樣學生就必須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識;而且在考試裡都有一個「及格」的分數,雖然會有些爭議性的題目,但考試只要求你對文化有一定的掌握度就可以通過,不需要每題都會。

「漢語語言學」和「華語文教學」這兩個考科其實是對華語文教學現場幫助最大的。因為在現場學生一定會問近義詞(開心/快樂、突然/忽然)之類的問題,當然上網也可以找得到資料,但很多母語者都會用自己的經驗來解釋,如果懂語言學的話,隨便就可以找到很多句子來打臉這種說法。我覺得這是語言學很重要的部分。並不是老師學了語言學就要把這些東西教給學生,而是老師具備這些能力後,就可以用比較簡單的方式教給學生。

逸如:像華語文教學中其實可以把「了」分成「了1」、「了2」甚至「了3」;但老師學會這些知識之後並不是要直接教學生這些在語言學上分別的定義,而是要用更簡單的方式教他們如何使用這些詞。

喜強:「了」其實是個很好的例子。像我發現很多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或不夠了解的老師或語交換的人可能會說「了」是過去式;但從語言學我們可以很清楚地將它歸類出來,不會讓學生單純把「了」和「過去式」畫上等號。

逸如:那在語音上面,是不是一定要字正腔圓才能夠當老師呢?

喜強:我們再回到華語文教學能力認證上。考試有一科叫作「華語口語與表達」,大家常在討論為什麼會考不過?我個人認為,而是在教學現場應該要講可以讓學生辨識的語音。我不太說「標準」或「不標準」,我比較認為是「規範」跟「完整」。「規範」的意思就是照著規定來,根據教育部《一字多音審訂表》把「炸雞」的「炸」規範成「ㄓㄚˊ」,教學現場我就這樣唸;另一個概念是「完整」。我們可以把漢語的語音結構分成聲母、韻(韻頭、介音、主要元音、韻尾),但平常在講話時很有可能會把韻尾給忽略了,像小「狗」、「夠」最後的「u」可能就沒唸出來。我指的「完整」,就是要讓學生聽到完整的語音,他們才能夠把這個字的拼出來或完整的唸出來。

聲母也是,像台灣人很常把「熱」發音發成「ㄌㄜˋ」;這在生活中我不會在乎,但在課堂上我就會很要求這兩個音應該要區辨出來。有的老師可能會覺得講話有需要捲舌這麼誇張嗎?但重點不是有沒有捲舌,而是學生有沒有聽到。我常會這樣舉例:如果我們希望學生的語音輸出達到80分,身為教師的輸入可能要100分,他才能夠達到80分;如果像我們平常說話的大概是80分,那學生的語音輸出可能只有60分。

另外會談到我們好像要追求什麼北京腔,其實我可以肯定地說「不是」,因為真正的「北京腔」和我們要求的「標準」其實還要誇張地多。

逸如:再來談談「教學」這個部分,例如教學法、教學等。你認為想要進入「華語文教學」這個領域的新鮮人,在教學上有什麼重要的理念一定要知道?

喜強:我覺得教學其實比較偏重在個人的特質。我們剛談到的「語言知識」是可以學習而來的,當然「教學法」之類的當然也可以學習;但在課堂上展現的魅力經常是需要自己培養的。我覺得無論你的背景是哪個領域,如果有心想要來華語文教學界,可以從各種教育層面開始,無論是志工、小學老師、補習班等,不同的教學場域都可以累積你作為一個老師的魅力跟態度。所以當你有了這樣的態度,再加上語言的專業進來,就可以成為一個成功的華語老師。

逸如:雖然大家都說華語文市場蓬勃發展,但我們台灣的華語教師應該要如何和世界其他地方的華語文教師競爭?或是說,台灣華語教師的優勢在哪裡?

喜強:說到這個,我們可能要先想一個問題,就是學生學習完華語後,他未來想要在哪裡使用?我相信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希望這個語言可以到各地都可以使用。但如果老師今天只教他台灣特殊的語音或詞彙,但學生可能走不太出去。這可能是老師需要思考的。

台灣老師的優勢很多人第一個會討論到數位上面的優勢。台灣在數位的部分確實起步挺早的,但我在空中大學數位華語中心任職,我發現台灣的數位發展似乎有一點在原地踏步;反而之前沒有進步這麼多的中國,他們這幾年在數位上的發展卻非常地快,這是可以開心的事情,也是一個警訊。數位確實是我們可以發揮的面向,但「數位」不是只說使用通訊軟體跟學生溝通,而是要如何透過數位工具來強化、精進你的教學內容。

另一個台灣老師的優勢是活潑、教學方式多元,這就和平常在課堂上不斷地教、練習有別。這和我們自己的語言學習環境,如來自世界各地的外師,會給我們不同教學上的刺激,讓學生覺得語言學習怎麼這麼好玩。

逸如:今天我們節目一方面要和大家談談「講中文就能教中文」的迷思,另一個也是希望對這個領域有興趣的人,可以先對華語文教學界有個了解。最後,來談談目前台灣有哪些方向或教育管道可以讓感興趣的人進來這行業?

喜強:傳統型式來說,「學位」有大學、研究所甚至博士班;另外,各大學華語中心、坊間的補習班也會開設培訓班,讓學生可以實體上上課,不過這些實體課程會需要學生有時間、空間上自己調配。我們現在空中大學正在試做華語文相關課程,即把覺得身為華語文教師必備的知識或能力做成「非同步」的線上課程,註冊後只要在線上上課並完成評核機制完成後,就可以獲得相關知識。它的好處是不受時間和地點的限制,也可以重複收看,或是在討論區直接詢問。線上課程當然也有缺點,例如它無法和老師即時互動,但畢竟想要進入這行業的人越來越多,這種方式可以服務各式不同的人。

特別感謝今天的特別來賓喜強,以他教學現場的實務經驗以及對於華語文教學的熟悉度,一方面解惑一般人對於華語教學的迷思,也介紹了很多想要進入這個市場的人可以走的方向。下一集則請到了我在台大語言學研究所、剛拿到畢業證書,現在在台科大任教的學長謝承諭Chester,來談談他在語言學自己的研究領域「會話研究」,你會發現很多有趣的語言學運用哦!千萬別錯過下集,我們下週見,byebye!也記得隨時來鏡文化粉絲專頁與我們互動哦!

來來來哩來,填問卷抽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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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好好玩」問卷:https://www.surveycake.com/s/dy6kq

--註1:本活動歡迎世界各地的讀者給我們意見回饋(寫什麼語言我們都會試圖理解),但是礙於寄送問題,中獎者若無在台灣國內可寄送的地址,獎品將候補給下一位幸運兒。

--註2:若三個問卷都填,就有三次中獎機會;然而為求公平,若已中獎,第二份再中獎,便將機會順延給下一位。

--註3:本活動需留下聯絡方式,若未留聯絡資訊或公布後24小時內未回覆,視同放棄資格,將自動遞補下一位得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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