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老店】療補暖人氣 阿桐阿寶四神湯

邱莞仁
·9 分鐘 (閱讀時間)
周育賢(圖)是阿桐阿寶四神湯的第三代,3年前他接下父親的棒子,和馮龍寶共同經營開業44年的老字號。
周育賢(圖)是阿桐阿寶四神湯的第三代,3年前他接下父親的棒子,和馮龍寶共同經營開業44年的老字號。

發跡於台北大同區的阿桐阿寶四神湯,第二代老闆周棟樑原本開成衣廠,因替人作保破產,接下母親的手藝賣四神湯,後又與豬腸批發商馮龍寶合夥當頭家。

周、馮2個沒血緣的友人,從沒沒無聞的路邊攤,在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闖出宵夜場名號,至今開業已44年。

3年前,周棟樑因病過世,獨子周育賢接棒和馮龍寶繼續共同經營。儘管去年碰上疫情與國人飲食習慣改變,較少吃宵夜,生意大不如前,周育賢說:「只要還是有人喜歡這個味道,我們就繼續做下去。」

台北盆地連續幾日大雨,凌晨4點鐘,正是寒氣最逼人的時候。台北市承德路、民生西路口的阿桐阿寶四神湯,紅底白字的招牌前竟排出一道人龍,有載完客人準備收班的計程車司機、續攤聚會的年輕男女,略帶酒意的酒客也來喝一碗四神湯暖胃、醒酒。

阿桐阿寶的招牌四神湯,每天使用屏東屠宰場直送的新鮮豬腸,提供顧客加湯喝到飽服務。(60元/碗)
阿桐阿寶的招牌四神湯,每天使用屏東屠宰場直送的新鮮豬腸,提供顧客加湯喝到飽服務。(60元/碗)

湯頭講究 豬腸新鮮

「今天禮拜六,夜生活的人多。」周育賢是阿桐阿寶四神湯的第三代,3年前父親周棟樑過世後,43歲的他,成了這家老字號的負責人。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清晨5點鐘店頭剛打烊,周育賢轉身走進後場,廚房一角放著一甕甕自家釀的參茸米酒,二只半個人高的湯鍋燉煮著薏仁,熱氣蒸騰中,飄散出淡淡的香氣。

四神湯是以淮山、茯苓、芡實及蓮子等中藥熬煮的溫補藥膳,但淮山、芡實與茯苓久煮會爛,周育賢說:「我們把中藥材磨成粉,以適當的比例加到湯裡。而蓮子的心會苦,最後也把蓮子拿掉。唯一能夠在大火熬煮下還有口感的,就只剩薏仁,我們把薏仁留著搭配豬腸,參茸酒主要是讓湯有提味的效果,加一點點,湯的味道就不一樣。」

周育賢(中)小時候住在老店對街,時常來店裡幫忙。左為母親王美洙、右為父親周棟樑。(周育賢提供)
周育賢(中)小時候住在老店對街,時常來店裡幫忙。左為母親王美洙、右為父親周棟樑。(周育賢提供)

忙到一個段落,即將天亮之際,外頭一輛小發財車送來豬腸,周育賢解釋,內臟油脂多、容易發臭,「我們的招牌是四神湯,豬腸是屏東屠宰場現宰,每天運上來當天現煮。當天吃到的都是最新鮮的,所以口感最好。」豬腸以大骨、鹽巴和中藥材燉煮再悶到軟嫩,燉腸子的湯則成了四神湯湯底。

阿桐阿寶四神湯發跡於台北大同區,舊稱建成區,第一代老闆周馮玉霞是周育賢的奶奶,「以前有個地方是雙連火車站,阿嬤就在火車站周邊的市場擺攤賣,也沒有招牌。肉粽、肉包、燒賣跟四神湯是阿嬤的手藝。」雙連火車站一帶,閩南語稱「下厝莊」,附近是打鐵街,「那邊就是一些做鐵工的,房子都很矮、舊的台式房子。人口密度很高,都是勞力密集的窮苦人家。 」

  1. 周育賢說,每天處理的豬腸以大骨、鹽巴和中藥材燉煮再悶到軟嫩,燉腸子的湯則成了四神湯湯底。
    周育賢說,每天處理的豬腸以大骨、鹽巴和中藥材燉煮再悶到軟嫩,燉腸子的湯則成了四神湯湯底。
  2. 周育賢說,每天處理的豬腸以大骨、鹽巴和中藥材(圖)燉煮再悶到軟嫩,燉腸子的湯則成了四神湯湯底。
    周育賢說,每天處理的豬腸以大骨、鹽巴和中藥材(圖)燉煮再悶到軟嫩,燉腸子的湯則成了四神湯湯底。

作保破產 擺攤再起

周育賢說:「爸爸原本也沒有要做這個,他原是做成衣紡織業,但替人家作保被跳票,然後破產。」1971年,周馮玉霞的獨子周棟樑跑路到雲林麥寮漁港謀生,那時周育賢才剛出生,「我媽媽跟我、姊姊留在家裡,甚至還有人來住處敲門,說看到我爸在台北車站,要騙我媽出去、把她押走。」周育賢說。

周棟樑處理完債務回到台北,早期台北市承德、民生西路口都是攤販,周馮玉霞便頂下一處攤位讓兒子接手。1977年,周棟樑和姊姊周美枝在現今店址前,輪班擺路邊攤賣四神湯。起初,周棟樑只賣下午5點到清晨5點的夜間時段,「因為我爸失敗過,所以以前都由自己顧攤、腸子也是自己煮,就在我們家廚房料理。他就跟媽媽2個人,配一個幫忙的阿姨。」

位於台北市承德路、民生西路口的阿桐阿寶四神湯,鄰近林森北路夜生活繁華的區域,越晚生意越好。
位於台北市承德路、民生西路口的阿桐阿寶四神湯,鄰近林森北路夜生活繁華的區域,越晚生意越好。

2、30年前,股市上萬點、台灣錢淹腳目,加上便利商店還不普及,宵夜能選擇的也不多,「真的是鬧烘烘!攤子在中間,人是整個圍過來,比起現在的營業額,真的是多2、3倍。」小攤子開在十字路口,又靠近林森北路夜生活繁華的區域,區域龍蛇混雜,「以前動不動就有喝酒來亂、要砸店什麼的。」當時周棟樑一家就住在攤子對街,周育賢說:「我窗戶一打開,如果看到生意很忙,我就下來幫忙。那時沒排隊習慣,客人是蜂擁而至,這邊點一個、這裡又插一個,就常被嗆:『幹,生意好,是在囂張什麼?』」

摯友入股 輪流經營

周棟樑在下厝莊長大,個性海派、作風五湖四海,「他比較江湖個性,『棟』的閩南語發音接近似『桐』,大家就叫他『阿桐伯』,這也是店名的由來。但其實我爸是二分之一的老闆。」周育賢說, 阿桐阿寶的店名時常讓人誤會,「有的人以為阿寶是女生,會覺得是不是夫妻?或是兄弟?」招牌上「阿桐」指的是周棟樑,而「阿寶」,則另有其人。

周棟樑(左)與馮龍寶(右)2個沒血緣的友人,是老字號的第二代共同老闆。(周育賢提供)
周棟樑(左)與馮龍寶(右)2個沒血緣的友人,是老字號的第二代共同老闆。(周育賢提供)

「阿寶叫馮龍寶。」周育賢口中的「阿寶叔叔」,原本是台北環南市場的豬腸供應商,「他小我爸10歲,他們是忘年之交。」馮龍寶天天到店頭送豬腸與周棟樑熟識,「當時姑姑身體不好,我們是做一休一制,她想把她那邊的班讓渡給別人。」為了保持品質,店內的豬腸都是當天現煮的,但1997年爆發口蹄疫情,生意受影響,改為白天11點開始營業。周棟樑沒有多餘的人力支援,「阿寶就把我姑姑那邊的股份買下來,變成是我爸爸跟阿寶2個朋友輪流經營,後來生意越來越好,才放上這個名字叫阿桐阿寶。」周育賢說。

馮龍寶加入後,替周棟樑找到上游屏東的屠宰場,每天從南部直送新鮮豬腸。但親兄弟、明算帳,2個沒有血緣的異姓友人,要如何合作長達三十幾年?「阿寶叔叔他個性蠻好的,是一個不太愛計較、不囉唆的人。」周育賢說,2個老闆一人做一天,員工、後場各管各的,就算是休假,也都休雙數,「我們很多東西都是直接除以二,一個店會做起來,二邊都不能太計較;太計較,事情不會那麼好成。」

  1. 傳承自第一代周馮玉霞手藝的肉包,是店內的招牌點心。(20元/顆)
    傳承自第一代周馮玉霞手藝的肉包,是店內的招牌點心。(20元/顆)
  2. 店內販售的北部粽,包入大塊豬肉與蛋黃,搭配自家熬煮的醬汁很對味。(50元/顆)
    店內販售的北部粽,包入大塊豬肉與蛋黃,搭配自家熬煮的醬汁很對味。(50元/顆)

只是馮龍寶個性低調,不願接受訪問,唯一一張合照,是他與周棟樑站在店前合影,前方是成堆肉粽山。周育賢說,端午、冬至進補或跨年,通常是生意最好的時候,他還記得某次跨年,自己乘隙溜去和朋友看煙火,「塞車回來已經凌晨1點多了,老人家(周棟樑)就在門口一直瞪著我,很生氣,但是現在會很懷念每天跟他吵架的日子。」

生意沒落 堅持營運

「以前我跟我爸幾乎每天吵架,因為他個性很火,要做什麼就一定得做。」周育賢說,3年前,周棟樑突然罹癌倒下,進出加護病房三十多次,「以前我們吃遍台北各個小吃、老店,現在我去任何一間店吃東西,那間店若是他帶我去過的,每次去都會想到他,甚至我開車在路上,都會想起在這個路口,我跟他講過什麼話…我覺得,到處都是爸爸的影子。」

父親離開之後,周育賢接棒,和馮龍寶繼續共同經營,但老店近年卻不敵國人少吃宵夜的飲食習慣改變,以及便利商店普及,加上去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生意大不如前。「現在我們已經沒落,而且是非常沒落。但這小小的一間店,承載了十幾個家庭的生計,如果還是有人喜歡這個味道,我們就會繼續做下去。」

沈先生,花蓮人
沈先生,花蓮人

顧客這麼說:湯頭新鮮清爽

我1個月至少會來2次,每次必點四神湯。他們的四神湯,鮮度蠻好的,湯頭也很清爽。另一個必點的是粽子,餡料很豐富、豬肉很大塊,其他像燒賣、包子,也不錯。

沈先生,花蓮人

阿桐阿寶四神湯

  • 地址:台北市大同區民生西路151號

  • 電話:(02)2557-6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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